那面陌生的黑旗被雨水澆得貼在旗桿上,像條死蛇。
城頭火把搖曳,映出一個穿著校尉鐵甲的身影。
借著火光,蕭塵看清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趙虎,韓擒虎那老東西的看門狗。
這貨平日里在軍營喝花酒都得讓親兵把風,今兒個倒是硬氣,敢把幾百號人關在城外喂狼。
“陷陣營已被妖邪侵蝕!為了鎮南關十萬百姓,任何人不得入內!”
趙虎的聲音混著靈力炸響,公鴨嗓聽得人耳膜生疼。
隨著他大手一揮,城垛后齊刷刷冒出一排弓弩手,箭頭裹著浸了火油的棉布,雖未點火,但那股子肅殺味兒已經順著雨絲飄了下來。
身后的死囚們一陣騷動,剛殺完人的那股子血勇被這高墻厚壁一擋,頓時泄了大半。
張大膽握著刀的手都在哆嗦,這不是怕死,是怕窩囊死在自家門口。
蕭塵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
雨更大了,落在護城河里激起無數白泡。
這趙虎也是個人才,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若是真被堵在外面一夜,不用等幽冥教反撲,光是這倒春寒的雨就能讓這群帶傷的漢子廢掉一半。
“冰封。”
兩個字從蕭塵嘴里吐出來,輕得像是在嘆氣。
并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光影特效,只是周圍原本嘩啦作響的雨聲突然詭異地消失了。
離蕭塵最近的狐九兒猛地打了個寒顫,她驚恐地發現,護城河的水面正如沸騰般翻滾,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因為每一個氣泡在炸裂的瞬間就被凍成了晶瑩的冰珠。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順著河道瘋狂蔓延。
不過三息,寬達五丈的護城河徹底化作一塊巨大的白玉。
那股極致的寒意并未止步,順著濕漉漉的城墻根往上爬,原本用來拉起吊橋的粗大鐵鏈瞬間崩直,發出不堪重負的**。
水的密度大,冰的密度小。水結冰,體積膨脹。
這是初中物理常識,但在修仙界,這就是要命的法則。
一聲巨響震得城頭積水飛濺。
那扇厚達兩尺、包著生鐵皮的城門,竟然被凍結膨脹的冰層硬生生頂開了門栓,甚至連門軸處的青石都被擠壓成了粉末。
巨大的城門向內轟然倒塌,濺起一地冰屑。
城頭上的趙虎張大了嘴,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手里的令旗啪嗒一聲掉進了泥水里。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被傳為“廢物”的贅婿,踩著碎冰,領著一群如狼似虎的死囚,大搖大擺地踏進了鎮南關。
鎮南關,西大營校場。
蕭塵剛邁進營門,數百支長戈便嘩啦一聲架了起來,把去路封得死死的。
人群分開,一匹神駿的追風獸打著響鼻踏步而出。
馬上那人身披在此地極其罕見的玄鐵重甲,頭盔下的雙眼陰鷙如鷲,正是平陽軍主帥,韓擒虎。
“蕭塵,你私通妖女,擅闖關隘,按律當斬!”
韓擒虎甚至懶得廢話,目光越過蕭塵,死死盯著縮在他身后的狐九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俘虜,倒像是在看一個必須立刻銷毀的罪證。
“來人,將那妖女就地正法!”
沒有任何審問,也不給任何辯解的機會。
執法隊的四名刀斧手顯然早有準備,聽到命令立刻從側翼撲出,手中鬼頭大刀卷起一陣腥風,直奔狐九兒修長的脖頸。
狐九兒臉色慘白,體內妖力被封,此刻的她比凡人強不了多少。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她皮膚的瞬間,一只修長蒼白的手擋在了前面。
蕭塵甚至沒有拔劍。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破破爛爛的黑色布片——那是之前從幽冥教執事手里繳獲的“萬魂幡”殘片,看都沒看便反手擲出。
“嗡——”
識海深處,那一絲猩紅的【殺伐法則】被強行灌入殘片。
那塊原本陰氣森森的破布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化作一道凄厲的紅芒,以后發先至的速度在空中畫了個半圓。
鐺!鐺!鐺!鐺!
四聲脆響疊成一聲。
四柄精鋼打造的鬼頭大刀齊齊從中斷裂,斷口平滑如鏡。
那紅芒去勢不減,擦著四名刀斧手的頭皮飛過,釘入后方的石柱,入石三分,還在嗡嗡震顫。
全場死寂。
韓擒虎瞳孔驟縮,那是什么手段?
御物?
不,沒有靈力波動,純粹的殺意!
“韓將軍這么急著殺人滅口,是怕這小狐貍嘴里吐出什么不該說的名字嗎?”蕭塵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比如……某些人與幽冥教往來的賬本?”
這當然是詐他的。
但韓擒虎這種做賊心虛的老狐貍,最怕的就是這一詐。
韓擒虎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直接動手,可這大庭廣眾之下,若是真被扣上“通敵”的帽子,平陽王那邊不好交代。
就在這時,蕭塵眼前那塊淡藍色的光幕又不甘寂寞地跳了出來。
【檢測到韓擒虎產生強烈殺意。】
【即時任務發布:作為未來的天道主宰,豈能仰視螻蟻?
請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主帥韓擒虎跌落馬下。】
【任務獎勵:地之法則·重力(領悟度1%)】
【失敗懲罰:隨機剝離一項法則。】
蕭塵眉毛一挑。
好家伙,這系統是懂“面子工程”的。
韓擒虎雖然只是筑基后期,但這一身重甲加上胯下那頭堪比練氣圓滿的追風獸,想要讓他當眾出丑,難度不亞于越級殺人。
不過,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個大的。
蕭塵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匹躁動不安的追風獸。
“幻象法則,起。”
他在心里默念。
并沒有什么宏大的場面,只是在那匹追風獸的復眼里,原本平坦的校場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希律律——!”
追風獸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嘶鳴,前蹄猛地高高揚起,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幾乎直立成了九十度,想要避開那個不存在的“懸崖”。
“畜生!找死!”
韓擒虎畢竟是沙場宿將,雖驚不亂,雙腿猛夾馬腹,體內靈力下沉,千斤墜的功夫使出,硬是要把這驚馬壓下去。
就在他即將穩住重心的剎那。
“叮!地之法則·重力獎勵預支發放。”
蕭塵眼神微冷,視線聚焦在韓擒虎左腳那只精鐵打造的馬鐙上。
重力,加倍。不,十倍!
只有那么一瞬間。
韓擒虎原本為了穩住身形,左腳正死死踩著馬鐙借力。
突然間,那只馬鐙仿佛變成了萬鈞神山,一股詭異至極的下墜力道憑空出現,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咔嘣!
堅固的牛皮帶瞬間崩斷。
韓擒虎只覺得左腳一空,整個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那足以傲視全軍的平衡感在法則之力面前就像個笑話。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威風凜凜的平陽軍主帥,像個剛學會騎馬的新兵蛋子一樣,從高頭大馬上倒栽蔥摔了下來。
“啪嘰!”
臉先著地。
這一聲悶響在死寂的校場上格外清脆。
泥水四濺,韓擒虎那身擦得锃亮的玄鐵甲頓時糊滿了黑黃色的爛泥。
四周的士兵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
趙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過去:“大帥!大帥您沒事吧!”
韓擒虎狼狽地爬起來,一把推開趙虎,滿臉泥漿也遮不住那鐵青的臉色。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蕭塵,筑基期的神識一遍遍掃過,卻找不到任何出手的痕跡。
剛剛那是什么?妖法?還是單純的意外?
蕭塵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還得體地拱了拱手:“韓將軍,雨天路滑,看來這畜生也知道有些路……不好走啊。”
“你……”韓擒虎氣得胸口發悶,一口老血硬是咽了回去。
“既然將軍身體抱恙,那這妖女和這片營房,末將就先接管了。”蕭塵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轉身揮手,“陷陣營聽令!封鎖西營房,任何人擅闖,視為幽冥教同黨,殺無赦!”
“諾!”
三百死囚齊聲怒吼,聲震云霄。
那股子剛見了血的煞氣,硬是逼得周圍數千正規軍不敢上前一步。
韓擒虎陰狠地盯著蕭塵的背影,直到陷陣營徹底占據了西側營房,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眼神陰毒得像是要把人活吞了。
深夜,雨停了,風卻更冷。
西營房常年沒人住,到處透著股發霉的稻草味。
蕭塵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里把玩著那塊妖皇血晶。
門外傳來張大膽帶人巡邏的腳步聲,沉重且雜亂,但在這種時候聽著反倒讓人安心。
“出來吧,在梁上掛了半個時辰,也不怕充血。”
蕭塵頭也沒抬,手指輕輕在妖皇血晶上劃過,指尖帶起一抹紫色的流光。
房梁上一陣沉默,緊接著一道黑影如貍貓般落地,正是王府派來的暗樁,衛誠。
此時的衛誠看著蕭塵的眼神極其復雜,既有恐懼,又有一絲想要探究到底的狂熱。
白天那一幕實在是太顛覆了,這個曾經唯唯諾諾的贅婿,如今深不可測得像口古井。
“姑爺,您……”
“不想死就閉嘴看。”
蕭塵打斷了他,將手中的血晶放在桌案上。
隨著靈力注入,血晶表面那些流動的紫色紋路開始劇烈顫抖,最終在空氣中投射出一幅淡紫色的立體虛影。
那正是鎮南關的地下靈脈圖。
只見原本平穩流動的地脈靈氣,此刻正像被抽水機抽吸一樣,瘋狂地涌向關隘正下方的一個黑點。
而在那個黑點周圍,數不清的細小紅線正如同血管般向四周蔓延,其中最粗壯的一根,竟然直通……韓擒虎的主帥大帳!
“這是……”衛誠倒吸一口涼氣,他是識貨的,“竊靈陣?有人在用鎮南關的地脈養東西?”
“不是養東西。”
蕭塵瞇起眼睛,看著虛影中那個黑點越來越亮,最后竟然開始搏動,如同心臟。
“是在獻祭。”
話音未落,遠處的主帥營帳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連帶著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蕭塵猛地推開窗戶。
只見夜色中,一道極淡、極詭異的紫煙正從韓擒虎的大帳下方裊裊升起,在半空中扭曲盤旋,隱約勾勒出一張猙獰的人臉。
“看來那老東西真的急了。”蕭塵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連吉時都等不及,這是準備霸王硬上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