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烤焦的蛋白質味,那是鬼面毒蛛被靈火灼燒后的特有芬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直沖天靈蓋。
剛踏出洞口陰影,一道狼狽至極的血影便迎面撞來。
血煞此刻半邊身子都被劍氣絞得稀爛,左臂不翼而飛,斷口處血肉蠕動,看著格外下飯。
他正被冷無情逼得走投無路,猛然瞧見那個只有煉氣期修為的“王府軟飯男”擋在路中間,渾濁的老眼里瞬間迸射出名為“絕處逢生”的狂喜。
柿子專挑軟的捏,這可是修真界顛撲不破的真理。
“借你肉身一用!”
血煞怪叫一聲,原本潰散的護體血光強行凝聚,整個人化作一顆出膛的炮彈,直取蕭塵心口。
哪怕重傷,金丹期修士要把一個煉氣期菜鳥撞成血霧,也不過是眨眼的事。
只要奪舍或者哪怕只是挾持住這個肉盾,就能讓后面那個瘋狗一樣的劍客投鼠忌器。
蕭塵看著瞳孔中極速放大的猙獰鬼臉,眼皮都沒眨一下,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是所謂的高手風范?臨死前還要送個快遞。
他右手手腕一抖,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平平無奇地遞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但在這一瞬,識海深處那個代表【劍道法則·殺伐】的進度條,猛然亮起了一抹猩紅。
3%的法則之力,像是一滴滾燙的水銀,瞬間灌注進凡鐵之中。
這一劍,不斬肉身,只斬因果邏輯中的那個“死點”。
“噗。”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過牛油。
蕭塵手中的鐵劍毫無阻滯地刺入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護體血光最薄弱的一個點。
原本沸騰狂暴的靈力護盾,在這個點被擊穿的瞬間,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蛇,瞬間癱軟潰散。
血煞臉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這不科學”的極度驚恐。
還沒等他想明白為什么煉氣期能破金丹防,一道凄厲的寒光已至。
冷無情是個莫得感情的補刀機器,他甚至都沒去想為什么會有這個破綻,手中的長劍順著蕭塵撕開的裂口長驅直入,干脆利落地在血煞的脖頸上繞了一圈。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血柱噴了蕭塵一臉。
蕭塵嫌棄地側了側身,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幾滴,心里暗罵這反派死得太不講究衛生。
“叮。”
一聲脆響,蕭塵手中的鐵劍寸寸崩裂,化作一地鐵粉。
凡鐵終究承載不了大道的重量,這一擊過后,算是徹底報廢了。
冷無情單膝跪地,用劍拄著地面,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鐵粉,又抬頭看了看一臉風輕云淡、正在用帕子擦臉的蕭塵,那張常年面癱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
剛才那一劍……雖然沒有靈力波動,但那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栗的意境,絕對錯不了。
這王府贅婿,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我就說,這該死的男人怎么可能沒有后手……”
就在兩人短暫沉默的檔口,一聲細微的破風聲從側后方響起。
狐九兒這只小狐貍倒是機靈,眼看兩個煞星在對峙,立刻就要燃燒妖丹強行突圍。
只要進了林子,憑她九尾狐一族的幻術,就算是那個面癱劍客也別想抓到她。
蕭塵連頭都沒回,只是左手食指微微下壓,嘴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重。”
剛剛那一劍殘留的法則余波尚未散去,此時被他這一指引動,方圓十丈內的重力瞬間紊亂。
剛竄起半丈高的狐九兒只覺得背上像是突然背了一座五指山,那剛提起來的一口妖氣瞬間被打散,“吧唧”一聲,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狠狠拍進了滿是泥水的爛泥坑里。
這一摔可謂是結結實實,什么圣女的高傲,什么千金的矜持,全都被拍進了泥漿里,濺起一朵并不怎么美觀的水花。
蕭塵這才慢悠悠地走過去,腳尖一挑,將血煞掉落的儲物袋和那桿破破爛爛的萬魂幡挑到手中,順手揣進了懷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還在發愣的冷無情。
蕭塵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身后那片依舊被黑霧籠罩的森林深處,又指了指唯一的出口方向,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想死就趕緊滾”的意味深長。
冷無情渾身一僵。
作為劍客,他的直覺遠超常人。
就在剛剛,他隱約感覺到那片黑霧深處,似乎有一雙古老而龐大的眼睛睜開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甚至比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贅婿還要恐怖。
這地方,不能待了。
“多謝。”
冷無情惜字如金,對著蕭塵抱拳一禮,也不管對方是不是煉氣期,直接當成同輩甚至前輩對待。
隨后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出口遁去。
看著那道劍光消失在天際,蕭塵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這才微不可查地松了松。
哪有什么古老意志蘇醒,不過是利用系統剛才解析妖皇血晶時,模擬出的一縷妖皇氣息罷了。
也就是冷無情這種謹慎過頭的聰明人好騙,要是換個愣頭青,今天這戲還真不好收場。
他回頭看了一眼從石壁后探頭探腦鉆出來的張大膽和那群臉色慘白的陷陣營士兵,又瞥了一眼還趴在泥坑里裝死的狐九兒。
“別趴著了,泥漿養顏也不是這么個養法。”
蕭塵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感受著體內幾近枯竭的靈力和隱隱作痛的經脈,法則之力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費藍條。
“收拾東西,把還沒斷氣的都帶上,往東走五里有條溪。”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烏云壓頂,一場暴雨將至。
“不想喝洗澡水的,動作就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