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蕭塵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響的蒼蠅。

前一秒還布滿殺伐戾氣的臉，下一秒，所有的鋒芒與棱角都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那張人畜無害的“贅婿”面具所覆蓋。

他走到石壁邊，看著昏迷不醒的小青，沒有半分憐香惜玉，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靈力彈出，精準地刺入她的人中穴。

“嗯……”

小青一聲悶哼，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猛然驚醒，眼神還帶著幾分迷茫。

“別出聲，聽我說。”

一個冰冷、沉穩、完全陌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讓她渾身一個激靈。

她驚恐地抬起頭，看到的卻是自家姑爺那張“熟悉”的、帶著幾分怯懦的臉。

但那雙眼睛，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淵，只對視一眼，就讓她把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全都咽了回去。

蕭塵語速極快，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排練了千百遍的臺詞：

“聽好了，接下來，羅長老意圖搶奪寶物，結果觸動了此地禁制，被寒氣反噬，尸骨無存。我，因為膽小，躲得遠，僥幸撿回一條命。你，因為忠心護主，被余波震暈。郡主，福大命大，安然無恙。記住了嗎？”

這番話顛倒黑白，漏洞百出，但從小青那已經被恐懼攥緊的心臟看來，這簡直是唯一的“真相”！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很好。”

蕭塵滿意地收回目光，順手將那顆光華內斂的水魄珠，輕輕放在昏迷的慕容雪手邊。

然后，他退到山洞最陰暗的角落，蜷縮起來，雙手抱頭，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將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廢物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是現場唯一的導演。

而現在，只等女主角醒來，觀賞這出他精心編排的獨角戲。

“唔……”

仿佛是感應到了水魄珠溫潤的靈氣，石臺上的慕容雪睫毛輕顫，悠悠轉醒。

她撐著還有些發沉的身體坐起，第一眼，便看見了身旁那顆價值連城的幽藍寶珠。

得手了？

她心中一喜，但隨即，一股濃烈的不安感涌上心頭。

太安靜了。

她環顧四周，瞳孔猛地一縮。

羅長老不見了，地上只有一灘尚未完全融化的、混雜著某些不可名狀碎塊的冰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冰雪消融后的濕冷氣息。

她的貼身侍女小青，正跌坐在地，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扶起角落里那個“嚇傻了”的丈夫——蕭塵。

“郡主！您終于醒了！”

小青看到慕容雪蘇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嗚嗚嗚……嚇死我了……羅長老他……他……”

慕容雪扶住她，眉頭緊鎖：“說清楚，怎么回事？”

小青帶著哭腔，將蕭塵“預設”好的劇本，一五一十地“哭訴”了一遍。

“……羅長老突然就對您出手，想搶水魄珠，結果那潭水里一下爆發出好恐怖的寒氣，他就……他就炸了！姑爺他……他躲得遠，才沒事……”

慕容雪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何等聰慧，幾乎在瞬間就判斷出這套說辭假得離譜。

一個金丹后期的長老，會被區區潭底禁制反噬得尸骨無存？

連神魂都來不及逃出？

現場除了最初的引毒陣，沒有任何打斗和靈力碰撞的痕跡。

這死法，太過干凈，也太過詭異。

可是……

她找不到任何發難的理由。

最大的受益者是自己——毫發無傷，還白得了一顆水魄珠。

她的目光越過小青，如兩道利劍，直直射向角落里的蕭塵。

那個男人依舊在發抖，眼神渙散，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驚魂未定的口水，將一個廢物的“創后應激障礙”演到了骨子里。

完美，毫無破綻。

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這種恰到好處的恐懼，才顯得他“清白無比”。

慕容雪沉默了。

山洞里，只剩下小青壓抑的抽泣聲和水滴從巖壁上落下的“滴答”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許久，她終于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只是站起身，動作優雅地收起了那顆水魄珠。

她走到蕭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今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從今往后，你在王府安分守己，我保你一世平安富貴。”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看蕭塵一眼，決然轉身，裙擺在空中劃過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