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月,你師妹虞音重傷昏迷!”
“參與悟道的弟子,除林衡之外,命牌盡數碎裂!”
“你該當何罪!”
“來人,將她押入敬事堂受審!”
林衡一頭霧水。
什么叫其他人的命牌都碎了?
他明明是最后一個進入劍閣的。
此次悟道,也遠沒有想象中兇險,除卻起初風雪凜冽、劍意刺骨,后續竟異常順利。
他還沒回過神,便已和顧傾月一同被押往敬事堂。
“顧師侄,你的眼睛……好了?”
劉長老語氣看似關切,實則暗藏審視。
顧傾月瞬間聽懂。
金丹期的虞音都重傷垂危,六名弟子盡數隕落,偏偏她這個五感盡失的廢人安然無恙,連眼睛都重見光明——這如何不讓人生疑。
她淡淡抬眼:“長老之意,是覺得我一個修為盡廢之人,能重傷金丹期的小師妹?”
“與其在此盤問我等,不如先看看悟道弟子身上的留影石。”
顧傾月瞥了眼縛在身上的縛仙繩,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
劉長老身側的幾位長老面色微滯。
數位天驕同隕,此事非同小可,他們早已看過留影石,可畫面中風雪滔天,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最后眾人被卷入劍刃漩渦、瞬間被劍意撕碎的慘烈景象,血腥得不忍直視。
劉長老輕咳一聲:“若留影石能作證,我等又何必來問你?!?/p>
“此次悟道,活下來的只有你們二人?!?/p>
資質平平的林衡不僅活了下來,還成功入劍閣擇劍;
練氣期、五感盡失的顧傾月,不僅修為重回筑基,連雙目都得以復明。
這一切,實在太過蹊蹺。
顧傾月身姿挺直,不卑不亢:
“諸位長老心存疑慮,我可以理解。可雷長老一上來便定我有罪,不問緣由便將我與林師侄押入敬事堂,未免太過獨斷?!?/p>
“別忘了,即便我修為跌落,仍是掌門親傳弟子。我若真有錯,自有師尊處置,還輪不到旁人越俎代庖?!?/p>
“又或者……是雷長老心中有鬼,急于找人頂罪?”
“顧傾月,你休要血口噴人!”
雷長老修的是雷系功法,本就性情暴烈,哪里忍得住。
“若非你是掌門親傳,本座早已對你搜魂,何須與你多費口舌!”
重見光明的顧傾月眼神銳利如劍,掃過身上的縛仙繩:
“這,就是長老口中的客氣?”
“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對弟子搜魂,雷長老這秉公執法,倒是令人大開眼界。”
“你!”
雷長老還欲怒斥,卻被旁人攔下。
掌門不在,此刻話語權盡在資歷最深、修為最高的劉長老手中。
“好了,傾月,你將悟道經歷一五一十道來便是?!?/p>
話音落下,顧傾月身上的縛仙繩應聲而解。
“我能活下來,是危急關頭,小師妹舍身相護。也正是那生死一刻,我修為突破,重回筑基。”
顧傾月不動聲色,將平日處處針對她的小師妹,塑造成了舍己為人的大義模樣。
畢竟在外人眼中,虞音向來人美心善。
而她本是從金丹跌落,情急之下修為回暖,也算合情合理。
“至于眼睛,本是昔年被秘境毒瘴所傷?!?/p>
“此次借劍閣丹爐中萬年不滅的陽火,才得以祛除余毒,重見光明?!?/p>
劉長老抬手一探,果然察覺到陽火殘留的氣息。
“劉長老,世人皆知,劍閣陽火可誅盡天下邪祟,尤其克制魔族。”
“即便有人修了魔功,觸之亦會魂飛魄散?!?/p>
“諸位大可不必懷疑我與魔族勾結、殘害同門?!?/p>
她的傷勢,從未有人過問,更無人請醫師診治,其中細節,外人自然不知。
“若諸位仍不信,可請出天之秤?!?/p>
“天道在上,自會證我清白?!?/p>
轟隆——
那是天道初開便存在的至寶,只一提及,便引動天地異象。
“顧傾月,你當真不懼?”
天之秤之下,是善是惡,是忠是奸,分毫畢現。
顧傾月目光直視面色不善的雷長老,聲音清冷而堅定:“弟子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有何可懼?”
“好,那就請天之秤!”
天之秤只辨因果,不問苦衷,更何況是六條鮮活的人命之債,若是顧傾月刻意加害,天道必不會偏袒。
此事本就疑點重重,眾人皆是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堂中緩緩浮現的金色天秤。
顧傾月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滴于左側天秤。
另一側,執法弟子取來殞命六名弟子的殘存衣物,以法術凝出其上的血跡,置于右側天秤之上。
若是蓄意屠戮,六條人命的因果,足以讓天秤瞬間傾斜,判她千刀萬剮之罪。
可下一秒,眾人皆是瞳孔一縮。
天之秤兩端,竟是紋絲不動,穩穩持平!
分毫不差,毫無偏頗。
一切皆在顧傾月意料之中,她再度開口:“若這還無法證明清白,我可與重傷的小師妹再測一次?!?/p>
此舉意外徹底堵上眾人悠悠之口。
話音剛落,堂中便傳出質疑之聲。
“顧傾月,你莫要自作聰明!小師妹素來善良,你平日針對她還少嗎?如今竟還要拿她做文章!”
說話的是二師兄周譽,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天之秤已然持平,便證明顧傾月不欠六條人命因果,何苦還要拉著昏迷的小師妹再試?
顧傾月看向他,語氣平淡:“二師兄,難道你們不曾在心底懷疑,是我趁亂對小師妹下毒手?”
周譽心頭一緊。
他的確懷疑過,畢竟宗門上下都知,顧傾月向來睚眥必報,連一株風月草,都要與虞音計較丹藥。
“既要自證清白,自然要追究到底,免得日后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p>
敬事堂與藥神峰相距不遠,不過片刻,執法弟子便取來了虞音的鮮血。
“滴于右側即可。”
一側是顧傾月的血,一側是六位弟子加虞音的血,七份人命因果壓在一端,眾人都認定,天之秤定會狠狠向虞音那邊傾斜。
可下一幕,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只見天之秤左側,顧傾月的那滴精血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牽引,重重垂下!
而天秤右側,七人的血跡匯聚一處,竟輕飄飄地高高抬起!
天之秤乃是創世神器,從無差錯,這結果,意味著……溫婉善良的小師妹,竟對顧傾月有天大的虧欠?
堂內一片嘩然,唯有周譽臉色慘白,心中一清二楚。
是因為金丹。
虞音體內的金丹,是顧傾月的!
在他看來,顧傾月是五靈根,天資愚鈍,空有金丹也難有作為,換給天資卓絕的虞音,本是理所應當。
不過是一顆金丹,顧傾月卻如此斤斤計較,如今還要鬧到人前,讓虞音無地自容。
周譽臉色微變,隨即傳音過來:
“顧傾月,你非要鬧到這般地步?那顆金丹,師尊親自出手,已是定局。你今日讓虞音難堪,明日師尊出關,你以為自己能好過?”
要知道,師尊可是對小師妹寄予厚望。
顧傾月唇角微揚,傳音回懟:
“師尊出手,是師尊的事。我拿回我的東西,是我的事?!?/p>
“周譽,你既然什么都知道?!?/p>
“就該明白,這世上,沒有誰該平白無故,為他人背負委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