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上海,冬日的寒風裹挾著黃浦江特有的腥氣,吹得人面皮生疼。十六鋪碼頭上人聲鼎沸,煙塵滾滾,力夫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輪船的汽笛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亂世碼頭的浮世繪。
林默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提著一只皮箱,站在人流邊緣。他的目光沒有焦躁地游移,而是像一張網,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過往的身影。他在等,等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但他并不知道那個機會具體長什么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林默以為計劃可能落空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著黑色短打、神情彪悍的保鏢開道,簇擁著一個身材微胖、留著仁丹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那人神色匆匆,似乎在躲避什么。
林默眼神一凜,直覺告訴他,這個中年男人是個大人物,而大人物往往伴隨著大風險,也意味著大機遇。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名看似是搬運工的男子,突然從板車上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借著人群的掩護,像一頭餓狼般撲向那個中年男人。他的動作迅猛且狠辣,目標直指對方的后心。
周圍的保鏢顯然沒料到在碼頭這種地方會有人敢行刺,反應慢了半拍。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閃電般切入。林默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皮箱猛地甩出,精準地砸在刺客持刀的手腕上。伴隨著一聲悶哼,匕首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木板地上,兀自顫動。
不等刺客反應,林默欺身而上,一記凌厲的手刀劈向刺客的頸側。然而,刺客顯然受過專業訓練,身形一矮,竟險險避開了這一擊。趁著林默一擊落空的空檔,刺客順勢在地上一滾,抓起一把沙土向林默揚去,隨后混入驚慌逃竄的人群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
碼頭上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呼聲。那中年男人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著刺客逃走的方向和站在一旁的林默,臉色煞白。
林默微微皺眉,似乎對自己的失手感到有些懊惱,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上前一步,用一口流利得宛如東京本地人的標準日語說道:“這位先生你沒事吧?看來您惹上了不小的麻煩。”
中年男人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西裝革履,氣質儒雅,出手卻如此迅捷。聽到對方一口地道的日語,他更是驚訝萬分:“你……你是?”
“我是林默。”林默并沒有在這個時候急著攀扯關系,而是指了指刺客逃走的方向,“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此人若有同伙,我們先離開這里為妙。”
中年男人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鎮定下來。他感激地看了林默一眼,連連點頭:“好!好!林桑,多虧了你!請上船詳談!”
一行人匆匆登上不遠處的一艘輪船。船并沒有立刻起航,而是在黃浦江上緩緩行駛著。進了那人的豪華包廂,那人立刻命人送來好酒好菜,非要與林默一醉方休。
“今日若非林桑出手,我這條命恐怕就交代在碼頭上了。”那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一飲而盡,仍有些后怕,“我叫松井健一,還未請教林桑的職業?”
林默微微一笑,舉杯示意隨后用流利的日語回答:“松井先生客氣了。我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的讀書人,目前在做一些進出口貿易的生意。(松井さんの言葉甘えますが、私はただの遊學の徒に過ぎず、今は輸出入貿易の商売を細々と営んでおります。)”
酒過三巡,松井健一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他看著林默,眼中滿是欣賞:“林桑,你的日語說得太好了,連日本人都不太會的敬語都能運用自如,簡直不像是個中國人。你在日本留過學?”
林默點點頭,神色淡然中帶著一絲追憶隨:“是的,我在東京留過幾年學。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日子。”
松井健一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哦?那你一定對日本很了解。你覺得日本怎么樣?”
林默放下酒杯,目光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島國。他開始娓娓道來,從東京的銀座到京都的嵐山,從春天的櫻花到冬天的箱根溫泉。他講到了日本的茶道、花道,講到了日本人的嚴謹與禮貌,講到了他在東京求學時,住在一對老夫婦家中,每逢節日,老夫婦都會邀請他一起慶祝,那份溫暖讓他至今難忘。
“日本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國家,”林默微笑著說道,“那里的人們勤勞、善良,有著獨特的文化魅力。我對日本懷有深厚的感情。”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恰好擊中了松井健一的軟肋。松井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稱是,仿佛遇到了知己。他看著林默,眼中滿是贊許:“林桑,聽你這么一說,我都想立刻回日本去賞櫻花了。你對日本的了解,甚至超過了許多年輕的日本人。”
林默謙虛地笑了笑:“松井先生過獎了。我只是恰好喜歡這個國家罷了。說起來現在櫻花可能已經凋謝了,但是卻是日本的紅葉最好看的時候”
松井健一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指了指窗外碼頭上衣衫襤褸的乞丐和辛苦勞作的力夫,壓低聲音說道:“林桑,你看外面。中國之所以如此貧窮落后,民不聊生,并非因為人民不勤勞,而是因為這個國家的治理出了大問題。國民政府的獨裁和**,就像兩個巨大的毒瘤,正在吞噬著這個國家的生機。他們只顧著爭權奪利,置百姓的死活于不顧。長此以往,中國只會越來越亂,越來越窮。以大日本帝國的軍力,吞并中國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大日本帝國是真心幫助中國人得,大東亞共榮才能讓中國擺脫美英帝國主義的欺壓。”
林默微微皺眉,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緩緩說道:“松井先生所言極是。我也常常為此感到痛心疾首。國家動蕩,百姓流離失所,我輩雖有心報國,卻也無力回天。”
松井健一見林默認同自己的觀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林桑,你是個有才華、有見識的年輕人。像你這樣的人才,不應該被埋沒在這個**的體制里。你應該為自己,為這個國家尋找一條新的出路。我剛才說的那個朋友,影佐禎昭大佐,他正在上海負責一個重要機構,致力于建立一個真正為民眾謀福祉的新秩序。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寫封推薦信給你。跟著他,你才能真正實現自己的抱負。”
林默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故作猶豫道:“這……會不會太麻煩松井先生了?”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松井健一當場掏出紙筆,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推薦信,鄭重地交到林默手中:“拿著這封信,去上海找影佐大佐,就說是松井健一推薦的人!他一定會重用你的!”
林默雙手接過信,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松井先生!這份恩情,林默沒齒難忘!”
他直起身,看著窗外漆黑的江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出戲,演得還算完美。松井健一這只老狐貍,終究還是被“善良”和“對日本的風情與生活”的共同話題打動了。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利用了林默對時局的不滿,將他分化拉攏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