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風的反問,讓姜薇心里那根弦瞬間繃緊。
這個反應本身想表達的意思是什么呢?難道,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和想法?
姜薇沒有再逼問下去,在這種互相揣測的牌局里,誰先亮出底牌,誰就輸了。她扯了扯嘴角,用一種半開玩笑的口吻,將這幾乎要撕破偽裝的試探又拉了回來。
“怎么找?說不定哪天就在公告欄上貼張尋人啟事,就寫尋找末日公路上最靚的仔,你看怎么樣?”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無聊。
宋昭風沒接這個話茬。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想說些什么,卻又沒再說,但又似乎把什么都說干凈了。
姜薇不再去看他,心里卻掀起了波瀾。
這個男人,絕對有問題。
重生者的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總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極度不適,也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接下來的路。
單打獨斗,或許能活。
但想通關這個越來越詭異的副本,離開這個鬼地方,光靠她一個人,還遠遠不夠。
一個念頭,在她心里逐漸清晰。
既然無法探清他的底細,那就不探了。
他的價值毋庸置疑,而他們的目標,都是活下去。
或許,他們可以成為真正的盟友。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姜薇就叫醒了所有人。
一夜的休整并沒有讓隊伍的氣氛好轉多少,馮遠和劉闖的臉上依舊帶著無法消散的悲傷和疲憊,只是那份絕望被復仇的火焰強行壓了下去。
“出發。”姜薇吩咐道。
車隊再次啟動,碾過荒蕪的公路,朝著地圖上虛無縹緲的信號站方向前進。
壓抑的氣氛在車廂里蔓延。
行駛了約莫兩個小時,前方的道路被一堆塌方的巨石徹底堵死。巨石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想要繞路,至少要多花半天的時間。
馮遠皺起了眉,正要下車查看情況。
“左邊那幾塊石頭,看著不太穩。”宋昭風忽然開口。
姜薇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她順著宋昭風的指示看去,左側的石堆確實有幾塊巨石的底部被泥土掏空,結構看起來搖搖欲墜。
可他為什么偏偏要問我?
姜薇的腦子飛速轉動。
這是在試探。
他想看看,自己是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的判斷,還是會自己去驗證。前者會暴露她對他有某種超乎尋常的信任,后者才是正常玩家的反應。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我看看。”
姜薇裝作仔細觀察的樣子,過了幾秒鐘,才在精神鏈接里回應。
“你說得對,那幾塊是支撐點,撞開它們,整個石堆應該就會塌掉一半,足夠我們過去了。”
她的回答,天衣無縫。
既肯定了宋昭風的觀察,又將最終的判斷權,歸功于自己的探查。
劉闖從越野車的車窗探出頭,滿臉佩服。
“薇姐,這你都能看出來?太神了吧!”
馮遠也點了點頭,這個女人敏銳的觀察力,已經救了他們不止一次。
姜薇沒有理會他們的驚嘆,她踩下油門,啟動了電能過載模式。
粉色的電三輪發出一聲嗡鳴,車頭的鯊魚嘴對準了那個薄弱點,狠狠撞了上去!
巨石崩塌,煙塵四起。
車隊順利通過,沒有人覺得剛才那段簡短的交流有任何問題。
除了宋昭風。
他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行車的扶手。
又過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路,路面相對平整,看起來一馬平川。
右邊的路,則坑坑洼洼,長滿了變異的雜草,看起來就不好走。
這一次,宋昭風連偽裝都懶得做了。
他直接調出地圖,那上面對兩條路沒有任何標注,然后,他轉頭看向姜薇。
“走哪邊?”
他沒有給出任何建議,只是平靜地發問。
這個問題,比剛才的巨石堆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
馮遠和劉闖也看向姜薇,等待著她的決定。在他們心里,姜薇的選擇,就代表著生路。
姜薇的心沉了下去。
又來了。
這個男人,是鐵了心要挖出她的秘密。
在末世掙扎了七年,她早就明白一個鐵律:看起來最安全的路,往往通向地獄。
那條平坦的左路,絕對有詐。
可她不能直接這么說。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她將車停在岔路口,沒有立刻回答。她跳下車,走到右邊那條看起來更危險的路上,蹲下身,捻起一點泥土。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右邊。”
“為什么?”馮遠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左邊的路不是更好走嗎?”
姜薇指了指左邊那條平坦的公路。
“你們看路面。”
眾人仔細看去,那平坦的柏油路面上,似乎隱隱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油光。
“那條路下面,應該是空的。”姜薇的聲音很冷,“可能是個地下溶洞,也可能是某種怪物的巢穴。路面之所以這么平整,是因為有東西在定期‘清理’。我們開上去,就是自投羅網。”
她又指了指自己腳下的泥土。
“這里的土是濕的,但沒有腐爛的味道,說明地下水系是活的。那些雜草雖然變異了,但根系扎得很深,反而說明這里的地質結構很穩定。”
一番分析,有理有據,邏輯清晰。
馮遠和劉闖恍然大悟,看向姜薇的眼神里,敬佩之色更濃了。
“原來是這樣,差點就著了道了!”
只有宋昭風,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路,也沒有看土。
他只是看著姜薇。
看著她如何用滴水不漏的邏輯,將一個基于“預知”的答案,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次現場勘查的結論。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車隊選擇了右邊的路,雖然顛簸,但一路有驚無險。
當他們終于駛出那段難走的路,重新回到相對平整的公路上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姜薇卻感覺背后已經被冷汗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