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秋柔偷偷看了眼陳念薇的側臉。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那皮膚白皙細膩,眼角連一絲細紋都沒有。
二十七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
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又還未染上歲月的滄桑。
如果……
如果她真的和周卿云站在一起……
馮秋柔趕緊打住這個危險的念頭。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這時,馮建國吃完早飯,起身準備去書房。
馮秋柔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爸!”她喊了一聲,從沙發上跳起來,小跑到父親身邊。
“怎么了?”馮建國看著女兒,眼里帶著慈愛。
馮秋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爸,您在鐵路局……有認識的人嗎?”
馮建國一愣:“鐵路局?問這個干嘛?”
“我想弄張火車票。”馮秋柔說,“去陜西的,最好是臥鋪。”
“陜西?”馮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時候去陜西?你去那兒干嘛?再說了,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待著,往外跑什么?”
他的聲音不大,但客廳里的趙文娟和陳念薇都聽見了。
趙文娟立刻轉過頭:“秋柔,你要去陜西?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聽你說過?”
馮秋柔知道瞞不住,只好老實交代:“不是我,是我同學。他急著回陜北老家,想買張臥鋪票。現在票難買,我就想……幫幫忙。”
“同學?”馮建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哪個同學?男同學?女同學?”
這話問得直白,馮秋柔臉微微發紅:“爸!您想什么呢!就是普通同學!昨晚春晚那個……周卿云,我復旦的學弟!”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趙文娟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馮建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就連一直安靜坐著的陳念薇,也微微抬起了頭。
幾秒鐘后,趙文娟先反應過來:“等等……秋柔,你說誰?周卿云?昨晚春晚唱歌的那個周卿云?”
“對啊。”馮秋柔點頭,“就是他。”
“他是你同學?”馮建國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還是你的學弟?你認識他?”
“對啊。”馮秋柔再次點頭,看著父母那副震驚的表情,心里莫名有點小得意,“他的那首《錯位時空》還是我教他練習唱法,陪著他去上海電視臺錄制的呢!”
她頓了頓,補充道:“昨晚我在春晚現場看見他時,其實也嚇了一跳。后來演出結束,我就在外面等他,聊了幾句。他說想今天買票回家,我就想著幫幫忙……”
馮建國和趙文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難以置信。
昨晚那個在春晚上光芒四射的年輕人,那個唱歌唱到人心坎里的周卿云,那個被主持人隆重介紹為“作家、歌手、復旦學生”的天才……
居然是女兒認識的學弟?
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我的天……”趙文娟喃喃道,“秋柔,你怎么從來沒說過?”
“我怎么說啊?”馮秋柔哭笑不得,“開學的時候他還沒出名呢,就是個普通同學。后來他寫小說發表了,我也就跟你們提了一嘴,說我們學校有個同學挺厲害的。誰知道……誰知道他能這么厲害啊!”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的周卿云……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話不多,眼神很沉穩。
那時候誰能想到,這個從陜北農村來的少年,半年后會站上春晚的舞臺?
馮建國深吸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需要消化一下這個信息。
“所以,”他緩緩開口,“昨晚晚會結束后,你讓我們先走,自己留在央視門口……就是為了等他?”
“嗯。”馮秋柔點頭,“碰巧遇見了,就聊了幾句。”
“你們關系……很好?”趙文娟試探著問。
“還行吧。”馮秋柔說,“他性格挺好的,不張揚,也樂于助人。學校里不少同學都挺喜歡他的。”
她說的是實話。
周卿云在學校人緣不錯,雖然話不多,但為人一直都是和和氣氣的,從不恃才傲物。
而且他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讓人不自覺地信任。
馮建國沉默了。
他點了一支煙,平時在家他很少抽煙,但現在他需要冷靜一下。
女兒有個上春晚的同學,這本身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
更讓他驚訝的是,女兒似乎和這個同學關系還不錯,甚至愿意大清早起來幫他弄火車票。
這背后意味著什么,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得不多想。
誰家辛辛苦苦種的大白菜都怕被人惦記!
特別自家的這顆,長的還特別好……
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陳念薇忽然開口了。
“秋柔,”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是要幫周卿云買去陜西的臥鋪票?”
馮秋柔轉過頭:“對啊,薇姐。他說今天就想走,急著回家。”
陳念薇點點頭,然后看向馮建國:“馮叔叔,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您去問鐵路上的朋友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來幫秋柔解決吧。”
這話說得很自然,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客廳里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馮建國手里的煙停在半空。
趙文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馮秋柔更是瞪大了眼睛:“薇姐,你……你有辦法?”
陳念薇微微一笑,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皮質筆記本。
“我有個朋友在鐵道部工作。”陳念薇說得很隨意,“買張臥鋪票而已,應該不是難事。”
她隨手在筆記本上翻了幾頁:“你把車次、時間、目的地告訴我,我來安排。”
“薇姐……”她抬起頭,看著陳念薇,眼里滿是疑惑,“你怎么……”
你怎么會這么熱心?
這句話她沒問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不像一直待人清冷的陳念薇能做出來的事情。
馮秋柔對于這位姐姐可是很了解的,她最討厭的就是動用自己手中的特權,特別還是為了別人動用。
陳念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解釋道:“昨晚看了他的演出,很受感動。這么有才華的年輕人,能幫就幫一把。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遠:“他急著回家和家人團聚,這份心意,很難得。”
這話說得很得體,既表達了對周卿云才華的欣賞,又點出了幫忙的正當理由。
但馮秋柔總覺得,薇姐的話里,好像還藏著別的意思。
但她沒時間細想。
現在最重要的是幫周卿云弄到票。
“那……謝謝薇姐!”馮秋柔臉上露出笑容,“具體的車次我也不知道,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他本人?”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客廳角落的電話機。
那是個老式的轉盤電話,紅色的機身,黑色的聽筒。
馮秋柔拿起聽筒,腦中回想起昨晚周卿云告訴她的招待所的號碼。
轉盤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她沒注意到,在她身后,陳念薇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溫柔,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就好像,這件事對她來說,很重要。
馮建國和趙文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是過來人,有些東西,他們看得比女兒清楚。
但他們此刻都選擇了沉默。
電話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