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趙志剛心情又好了起來,將剛才的不愉快頓時拋到腦后。
只見他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可樂一口喝干,鋁罐捏扁,準確無誤地扔進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行行行,你們說得都對。”他拍拍手,裝出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走吧走吧,都別在這站著了,那邊還有個免稅店,我帶你們去看看。小周你不是要去日本嗎?正好看看日本貨,心里有個底。我跟你說,日本的電器是好,但價格也硬,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他率先往前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周卿云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期待,還有一點看好戲的興奮。
年輕人,去吧,去碰碰吧,碰得頭破血流了,就知道這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周卿云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笑了笑,沒說話。
陳念薇站在他身邊,也望著那個方向,忽然輕聲說:“你真這么想?”
“什么?”
“二三十年,國內能比這里還繁華。”
周卿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像兩汪深潭,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他想說很多,想說他見過的未來,想說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樓,想說那些呼嘯而過的高鐵,想說那個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塊小玻璃就能和全世界說話的時代。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能。”他說。“我保證。”
陳念薇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第一朵花,悄無聲息地綻放,卻讓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
“我信你。”她說。
遠處傳來趙志剛的喊聲:“喂!你們兩個!磨蹭什么呢!快過來看,這里還有賣勞力士的!”
周卿云和陳念薇對視一眼,一起笑了,然后并肩向那個方向走去。
航站樓里,人來人往,各種語言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廣播里又響起航班信息,先粵語,再英語,最后是普通話。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落在那群腳步匆匆的人群身上,也落在兩個年輕人并肩前行的背影上。
……
飛機抵達東京成田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
舷窗外,東京的夜景像一幅鋪開的畫卷。
無數燈火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天邊。
高速公路像發光的河流,蜿蜒著穿過城市。
遠處隱約能看見東京塔的影子,紅色的燈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飛機滑行的時候,他看見停機坪上停著好幾架日航的飛機,白色的機身上涂著紅色的鶴丸標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精神。
旁邊還有一架泛美航空的大飛機,比他們坐的這架大三倍不止,宛如龐然大物一般趴在那里。
周卿云趴在舷窗上看了一會兒,才跟著人群往下走。
下飛機的時候,趙志剛又開始抱怨:“這飛機坐得我腰疼,下次說什么也得弄張日航的票,人家的服務好,吃的也好。”
他一邊說一邊揉著后腰,臉上的表情苦不堪言。
他的行李太多了,三個大箱子,兩個手提包,這會兒取出來全堆在一輛行李車上,搖搖欲墜的,像座小山。
周卿云和陳念薇都只帶了一個小包,輕裝上陣。
海關通道排著長隊,各種膚色的人都有。
穿著制服的海關人員表情嚴肅,一個一個地檢查證件。
輪到周卿云時,那人翻了翻護照,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嘰里咕嚕說了句日語。
周卿云沒聽懂。
陳念薇在旁邊替他回答了一句。
那人點點頭,“啪”地蓋了個章,便放行了。
走出海關,周卿云深吸一口氣。
日本的空氣,和中國也沒什么不同。
可當他走進到達大廳時,整個人就愣住了。
滿眼都是人。
不,應該說滿眼都是女人。
準確地說,是穿著時髦、妝容精致、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的女人。
昭和時代的日本女人,在南洋四大邪術之首的化妝術加持下,一個個顏值確實能打。
濃密卷翹的睫毛,紅潤飽滿的嘴唇,白皙透亮的皮膚。
雖然周卿云知道那可能是粉底涂了三層,但視覺效果確實震撼。
更震撼的是穿著。
此時的日本受西方文化影響最強烈,各種解放運動風起云涌。
女人們一個個敢穿會穿。
短裙是標配,長度基本都短到了大腿根部,露出筆直勻稱的大腿。
有的穿絲襪,肉色的、黑色的、還有網眼的。
有的干脆直接光著腿,小麥色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
上身多是修身的襯衫或者薄毛衣,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滿眼都是雪白的大腿和若隱若現的曲線。
周卿云心里暗暗感慨,昭和美姬,果然名不虛傳。
這個年代的日本女人,將化妝這件事幾乎做到了極致。
而且她們不是濃妝艷抹的那種化妝,而是那種看起來像是沒化妝,但其實臉上的每一處都經過精心修飾過的自然感。
他想起國內的女同志們,這個年代還大多是素面朝天,最多抹點雪花膏,涂個口紅就了不得了。
兩相比較,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周卿云一下從質樸的國內來到這種環境,即使前世受過各種主播的洗禮,這一時半會兒還是有點扛不住。
他只感覺鼻尖有點熱。
“好看嗎?”陳念薇的聲音在突然旁邊響起,不咸不淡的。
周卿云一個激靈,趕緊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那個……我就是觀察一下當地風土人情。”
陳念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趙志剛則在旁邊幸災樂禍:“周老弟,你這道行還淺啊。沒事,多看看,習慣就好。”
周卿云瞪他一眼:“你怎么不看?”
“我?”趙志剛一臉正氣,“我是正人君子。”
話音剛落,一個穿超短裙的日本女人從旁邊走過,趙志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周卿云:“……正人君子?”
趙志剛咳嗽一聲,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陳念薇輕輕笑了一聲,沒再說話,腳步加快了一點,走到前面去了。
周卿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發現她的腰很細,走路的時候輕輕擺動著,像春天的柳枝。
他趕緊又看天花板。
“也是一個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