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剛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嗤”地笑出聲來:“切,就你們清高。沒我們這些人在外面賺錢,你以為家族里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我最煩你們這些人,一邊看不起銅臭,一邊又離不開錢。一個個裝得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真到用錢的時候,誰不是伸手要得最快?”
陳念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也沒什么好反駁的。
趙志剛這話,雖然刺耳,但說的確實是事實。
她無奈地搖搖頭,指著那個盒子:“你連看都不看一眼里面是什么?”
趙志剛瞥了一眼盒子:“能是什么?字畫?古董?我又看不懂。”
“這是周卿云《人間煙火》的手稿,”陳念薇說,“中間版的修改稿。”
趙志剛的眼神變了變。
這陳念薇什么意思,哪有送自己情敵的東西的道理?
“下個月是趙老爺子大壽,”陳念薇繼續說,“你每年準備的禮物,不是金條就是玉石,要么就是進口表、洋玩意兒。那些東西,老爺子見得多了,根本不上心。”
她頓了頓,看著趙志剛的眼睛:“但這份禮物,你拿去,絕對能壓你那些兄弟姐妹一頭。”
趙志剛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紅木盒子,眼神復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陳念薇,你會這么好心?”
陳念薇笑了:“怎么,在你眼里,我就這么壞?”
“不是壞,”趙志剛搖頭,“是無利不起早。你陳念薇從小到大什么時候在我們這群人身上做過沒好處的事情?”
陳念薇沒接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趙志剛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個盒子,放在膝蓋上,輕輕打開。
盒子里,是一疊泛黃的稿紙。
稿紙的邊角有些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工整,卻透著一種特別的靈氣。
有些地方有修改的痕跡,有些地方用紅筆標注著什么。
最上面那頁,標題是四個字:《人間煙火》。
趙志剛不懂文學,也看不懂這些字寫得好不好。
但他知道,這份手稿的分量。
這是如今全國最火的年輕作家,親手寫的原稿。
這是《人間煙火》這本百萬讀者追捧的小說,在成為鉛字之前的樣子。
這是一份獨一無二的、無法復制的東西。
他慢慢合上盒子,抬起頭,看著陳念薇。
“你怎么知道老爺子會喜歡這個?”
陳念薇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趙老爺子當年,也是拿筆桿子出身。”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他是延安時期的老革命,在《解放日報》當過編輯。后來雖然轉了行政,但一輩子沒放下過筆。他書房里掛的那幅字,是他自己寫的。他每年過年給晚輩發紅包,紅包上都要親手題一句詩。”
趙志剛沉默了。
這些事情,他當然知道。
可他從來沒想過,這些事能和“送禮物”聯系起來。
而且他也的確沒有那份眼力勁送出如此風雅的東西。
陳念薇繼續說:“你那些兄弟姐妹,送金送銀送洋貨,都是往老爺子不喜歡的方向送。他們以為老爺子老了,就喜歡這些俗的。可他們不知道,老爺子心里最看重的,是文化,是文學,是底蘊,是那些能讓他想起年輕歲月的東西。”
她指了指那個盒子:“這份手稿,是周卿云親筆寫的。老爺子這輩子都喜歡文學作品,我昨天去拜訪他的時候還在他的書桌上看見了《人間煙火》的單行本。相信我,你如果將這份手稿送給他,比送什么金銀珠寶都要讓他高興。”
趙志剛低頭看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陳念薇,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念薇,”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陳念薇放下茶杯,看著趙志剛,眼神里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
“趙志剛,我說這不是人情,是生意,你信嗎?”
趙志剛挑眉:“生意?”
“對,”陳念薇說,“酒廠已經正式開業了。央視的廣告也播出了,目前看來效果不錯。我的銷售公司每天都能接到不少咨詢電話。”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勢頭很好。”
趙志剛的臉瞬間黑了好幾度。
勢頭很好?
廢話!
那廣告位本來是他的!
要是他的孔府宴酒上了央視,勢頭絕對比這該死的村辦企業要好得多!
可現在,這女人居然當著他的面,炫耀從他手里搶走的東西?
“既然勢頭這么好,”他語氣不善,“你還來找我做什么?炫耀嗎?”
陳念薇搖搖頭,神色平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是那種喜歡吃獨食的人嗎?”
趙志剛冷笑:“你不是嗎?”
陳念薇沒接他這話,反而問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問題:“趙志剛,你說句實話,你覺得周卿云這個人怎么樣?”
趙志剛愣住了。
他覺得周卿云怎么樣?
這個問題問得……殺人還要鞭尸嗎?
自己當然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才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股邪火,咬著后槽牙說:“你覺得呢?我應該覺得他怎么樣?感恩戴德?五體投地?”
陳念薇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無奈。
“趙志剛,”她說,“我認為他比我們這群人強太多了。”
趙志剛“嗤”地笑出聲來。
“陳念薇,我看你是被他的**湯灌糊涂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陳念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能和我們比?”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傲慢:
“不是我說話難聽,要是沒有你護著他,你信不信,我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我讓他的企業生,他就能生;我讓他關門倒閉,他就得給我老老實實關門!”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就這樣的人,能和我們比?”
陳念薇沒有生氣。
她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趙志剛,”她說,“我們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我們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