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的事情跑到最后,周卿云有時候甚至會想:要不等等吧,等陳念薇回來再說。
可每次想到日本那些出版商傲慢的嘴臉,想到他們連看都不看就拒絕的樣子,他又憋著一口氣。
等什么等?
人家連門都不讓你進,你還在等?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墻是一下一下撞的。
難怎么了?
難就能不走了?
周卿云咬咬牙,繼續跑。
但也就在他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個意外的好消息突然傳來了。
《人間煙火:農》的單行本,提前上市了。
那天下午,周卿云剛從外辦完事,正垂頭喪氣地騎著自行車往回走。
昨天精心準備的材料又被退回來了,說他的照片不符合要求,要重新拍。
他正琢磨著明天去哪兒拍照,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周卿云!”
他抬頭一看,是陸子銘。
陸子銘騎著自行車,車后座綁著一捆書,正朝他招手。
“你怎么在這兒?”周卿云問。
“找你啊!”陸子銘騎到他身邊,從后座抽出一本書,遞過來,“你看!”
周卿云接過書。
封面是淡淡的米黃色,上面印著幾個字:《人間煙火:農》。作者:周卿云。出版方:收獲雜志社。
他愣住了。
“這……單行本怎么現在就出了?”
陸子銘笑得合不攏嘴:“《收獲》雜志社的人上午就來學校找你,沒找到你人,就將這些樣刊放到寢室了,讓我來送給你!他說單行本提前上市了!今天是第二天,你知道昨天剛上市就賣了多少嗎?”
周卿云搖頭。
“十萬冊!”陸子銘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十萬冊!一天就賣光了!上海的新華書店門口排了幾百米,都是等著買你這本書的!”
周卿云呆了。
他知道《人間煙火》在《收獲》上連載的時候很火,但他沒想到火到這個程度。
要知道,《收獲》這一期的雜志可還沒下市呢,不少人都已經看到大結局了。
卻沒想到買單行本的熱情居然還能有這么高!
“雜志社的人說讓你有時間去一趟雜志社,”陸子銘說,“他們總編有話要當面跟你說。”
周卿云把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不是在做夢,這才把書小心地放進帆布包里,猛然調轉車頭,往《收獲》雜志社的方向騎去。
《收獲》雜志社在上海文藝出版社的大院里,一棟老式的三層小樓。
周卿云來過幾次,熟門熟路。
李總編的辦公室在三樓,他敲門進去,發現屋里不止李總編一個人,還有另外幾個編輯,正在忙碌地打包書。
“小周來了!”李總編看見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上來,滿臉紅光,“來來來,坐!”
周卿云坐下,還沒開口,李總編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單行本的事,我得跟你道個歉。本來計劃是等這期雜志下市再出的,可實在是等不了了!”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疊信,放在周卿云面前:“你看看,這些都是讀者來信。每天幾十封,全是催單行本的。有個讀者寫信說,他把《收獲》上連載的那幾期都快翻爛了,就等著出單行本好收藏。還有個讀者說,他兒子高考前還看你的小說,說是減壓,而且他兒子理想大學就是復旦,就是要去有你的大學!”
李總編越說越興奮:“這期《收獲》上市二十多天,銷量突破一百萬冊!一百萬冊啊小周!咱們雜志創刊以來,就沒打過這么富裕的仗,《人民文學》這兩期被我們壓的完全抬不起頭來!”
周卿云聽著,心里也跟著熱乎起來。
“所以我和幾個副主編商量了一下,”李總編說,“打鐵要趁熱!現在《人間煙火》的熱度這么高,不趕緊出單行本,等熱度過去就晚了!于是我們加班加點,將單行本給趕出來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給周卿云:“這是第一批版稅,你先拿著。”
周卿云打開信封,抽出來一看……
是匯票,整整六萬元的匯票。
“李總編,這金額……”周卿云疑惑的看向李總編問道。
“就是六萬,”李總編說,“首印二十萬冊的版稅,合同簽的百分之十二。現在庫存已經全國告急了,第二批加印的三十萬冊也已經在陸續發貨了,五十萬冊,正好六萬。”
六萬。
自己在家鄉拿地的首付款,似乎夠了!
周卿云看著自己手中的綠紙片,有了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他深吸一口氣,把錢裝回信封,放進帆布包里。
“李總編,”他說,“謝謝。”
“謝什么謝,”李總編擺擺手,“這是你應得的。你的書寫得好,讀者喜歡,出版社賺錢,這是三贏的局面。”
他頓了頓,看著周卿云:“聽人說你要去日本,親自去跑你那本《白夜行》的海外發行?”
周卿云點頭。
“去得好,”李總編一拍桌子,“就該去!就該讓那些小日本看看,咱們中國的作家,不比他們差!”
說完,李總編又看向周卿云。
“去了國外,我們這幫老骨頭就幫不上你什么了!一切還是要靠你自己。”
“卿云,你作品的水平在我看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一部好的作品出口海外,涉及到的意外因素太多了。”
“文化的差異,政治立場的區別等等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說實話,這么多年時間,不是沒有好的國內作品想進入日本市場,可最終,只有《三國演義》真正在日本站穩了腳跟。”
“日本的文學大師有很多,他們有著自己那套固定的、封閉的圈子。”
“外人很難真正的走進去,融入進去。”
“所以,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這件事,能辦成,當然最好,如果辦不成,你也可以考慮先回來,將《白夜行》在國內先發表,等出了成績,到時候想要在日本出版,壓力就會小上很多。”
周卿云望著語重心長的李總編,心里明白這是他對自己的安慰,同時也是給自己留了條后路。
就像家中的老者,永遠都會想著為外出拼搏的小輩托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