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苦笑:“一直讓你墊錢,會不會不太好?”
“那你就幫我快點把錢賺回來就好了。”陳念薇說得很直接,“這件事很急。我有內(nèi)部消息,孔府宴酒已經(jīng)在和臺里協(xié)商,打算五十萬拿下新聞聯(lián)播后的十五秒廣告一年的播放權(quán)。”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你如果同意,我還得去趟首都,把這件事給提前截胡了,那邊也動用了一些關(guān)系,我人還是去一趟比較保險一點。畢竟……這個世界上,人們能記住的只有第一!”
“孔府宴酒”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周卿云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
前世,孔府宴酒確實在央視投過廣告,而且效果非常好,一度成為白酒市場的明星產(chǎn)品,當年營收就過億,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產(chǎn)品。
雖然最后因為種種原因沒落,但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它確實憑借央視廣告打開了全國市場,成為行業(yè)龍頭的地位。
而現(xiàn)在,這個機會,有可能被他截胡?
那必須要截胡!
周卿云的心跳加快了。
“陳老師,”他站起來,聲音有些發(fā)緊,“央視第一個酒類廣告我們要拿下,一定要拿下。”
陳念薇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錢你先墊著。”周卿云說,語氣堅定,“等我《白夜行》在日本發(fā)行后,我用外匯還給你!”
他知道陳念薇不差錢,但他不能一直讓她墊錢。
合作歸合作,但賬目一定要清楚。
而且,《白夜行》在日本市場的前景,他是看好的。
此時的日本正處在經(jīng)濟泡沫的頂峰,消費能力極強,一本書賣幾十萬上百萬冊不是難事。
更何況前世《白夜行》可是創(chuàng)造了本土一千萬冊銷售奇跡的書籍。
最重要的是,他說了,用外匯還她。
這年頭的外匯,可比人民幣好使多了。
陳念薇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認可,還有一種“這才對”的欣慰。
“好。”她說,“我明天就去北京。”
“需要我一起去嗎?”周卿云問。
“不用。”陳念薇搖頭,“你專心把書寫完。這種跑關(guān)系、談合同的事,我來做。這也是我的價值所在。”
陳念薇說得很直白,沒有一點隱晦,就仿佛和周卿云已經(jīng)是自己人了。
但周卿云知道,她說的沒錯。
這種需要動用高層關(guān)系、需要談判技巧的事,陳念薇確實比他更適合。
“那……就辛苦陳老師了。”周卿云說。
“不辛苦。”陳念薇提起公文包,“只要事能做成,什么都值得。我可指望著你幫我多攢點嫁妝。”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那個高端酒瓶的設(shè)計,抓緊。我這次去北京最好能和玻璃廠確定采購合同。央視廣告一旦談成,在市場被發(fā)酵起來之前,我們就要抓緊生產(chǎn),備貨。時間不等人。”
“我明白。”周卿云點頭,“最遲后天,我把設(shè)計圖給你。”
“好。”
陳念薇走了。
院子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周卿云站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個陳念薇用過的水杯,發(fā)了會兒呆。
杯沿上還留著淡淡的口紅印,淺淺的粉色。
他忽然覺得,和陳念薇合作,可能是他重生以來,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這個女人,有背景,有資源,有眼光,還有執(zhí)行力。
更重要的是,她愿意把這些資源用在他身上,愿意陪他一起冒險,一起做事。
在1988年的中國,這樣的合作伙伴,可遇不可求。
周卿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上樓,回到書房。
書桌上,《白夜行》的稿紙還攤開著,雪穗和亮司的故事等待結(jié)尾。
但他現(xiàn)在腦子里想的,已經(jīng)不是那個黑暗的故事了。
他想的是央視廣告,是新聞聯(lián)播后的十五秒,是全國觀眾在晚飯時間,看到他們的酒廣告的畫面。
他想的是高端酒瓶的設(shè)計,是透明玻璃里那根醒目的人參,是買一送一的促銷策略。
他想的是下個月初八,那個被風水師看好的日子,酒廠正式啟動的場景。
一切都像上了發(fā)條,開始加速運轉(zhuǎn)。
周卿云坐下來,重新拿起筆。
但這次,他沒有繼續(xù)寫《白夜行》。
而是抽出一張新的稿紙,開始畫酒瓶的設(shè)計圖。
他畫得很認真。
瓶身要修長,要全透明,要能清楚地看見里面的人參。
瓶蓋要用金屬的,要有質(zhì)感。
標簽要簡潔大氣,只要“白石”二字,再加一個小小的lOgO……他畫了一串谷穗,象征小米。
畫著畫著,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圖:是一個打開的酒盒。
盒子里除了酒瓶,還有一個小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他寫了四個字:釀酒故事。
里面可以寫九叔家傳配方的傳說,寫白石村的歷史,寫小米酒的釀造工藝……
總之,要把故事講足,講透,講到人們的心坎坎里去。
高端產(chǎn)品,賣的不只是產(chǎn)品本身,更是故事,是文化,是情懷。
否則僅僅只是一瓶酒,它憑什么能賣到140元,賣到比人們一個月工資還要高。
就算是茅臺,它也不值這個價錢。
周卿云畫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漸暗,才放下筆。
他拿起那張設(shè)計圖,仔細端詳。
不錯。
簡潔,大氣,有質(zhì)感。
符合高端定位。
雖然自己的繪畫水平肯可笑,但只要專業(yè)人士能看懂就行,他們自然會幫自己補充修改。
他滿意地點點頭,把設(shè)計圖收好。
明天,等陳念薇去北京之前,只要將這個圖紙交給他,酒廠前期的籌備工作基本就沒有他的事情了。
他可以騰出時間做更重要的事情。
至于現(xiàn)在……
周卿云重新拿起《白夜行》的稿紙。
雪穗和亮司的故事,還得有個結(jié)局。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落在紙上。
窗外,夜幕降臨。
廬山村家家戶戶亮起了燈。
遠處傳來電視的聲音,新聞聯(lián)播開始了。
周卿云寫著寫著,忽然笑了。
也許不久之后,在那個全國億萬觀眾收看的節(jié)目之后,會出現(xiàn)他們的廣告。
“風過陜北,酒香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