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其實很簡單。”周卿云整理了一下思路,“小米酒是以小米為原料發酵制成的傳統酒類,含有多種營養成分和活性物質。適當飲用可能帶來促進消化、補充營養、調節代謝等益處。我們完全可以在‘健康’這個角度上來宣傳我們的小米酒。”
“方向聽起來不錯。”陳念薇點頭,“那你想怎么宣傳?打廣告嗎?”
“廣告是必須要打的,但是現在不管是紙媒還是電視,我們沒有那么多錢去燒。”周卿云搖頭,“所以我有個另類的想法。”
他頓了頓,看著陳念薇:“白石村的小米酒是九叔家傳的配方釀出來的,里面可不單單只有小米,還有高粱、枸杞等等其他輔料。我們能不能在這個配方上動腦筋呢?”
“你的意思是……”
“弄出一個宏大且吸引眼球的配方捐獻儀式。”周卿云說得越來越快,“要將九叔的配方宣傳得越神秘越好。捐獻那天,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讓九叔去‘挖’,挖出他家祖傳的秘方。現場要有警察保護,有媒體記錄。最后,他將這份‘流傳了千年’的秘方無償捐獻給了集體。理由也可以想得更偉大一些,例如為了家鄉的富裕,為了人們的生活更幸福。”
陳念薇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到驚訝,再到沉思。
“之前這件事,我擔心滿倉叔做不好。”周卿云繼續說,“擔心他找不到媒體,請不到警察,場地也搞不定。但是,我相信,這些事情對于你來說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吧?”
他說完,笑著看向陳念薇。
陳念薇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周卿云,表情有些古怪。
“有一點小小的問題。”她說。
“什么問題?”周卿云問。
“我的關系只能到省里。”陳念薇說得輕描淡寫,“你那邊市里太偏了,我不認識人。”
周卿云一愣,然后沒好氣地看了陳念薇一眼。
這就是八十年代上層人士的凡爾賽嗎?
有關系到省里,還要什么市里?
最重要的是,省里都來人了,市里怕是不用叫都會自己跑過來!
陳念薇看著周卿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點調皮,有點得意。
“你這個想法很好,很高效。”她收斂笑容,認真地說,“就是……”
“就是這么充滿銅臭味的主意,不像是我想出來的,對嗎?”周卿云接過話頭。
陳念薇默默點頭。
周卿云笑了。
心里暗想:這當然不是我想出來的,這是前世太陽神、巨人集團那些企業玩過的招數。雖然有點“邪修”的味道,但是,效果確實好,好到驚人。
“方法雖然看起來有點邪乎,”周卿云說得很坦然,“但我說的功效和配方并沒有說謊。所以,我也不認為這樣的宣傳手段有什么不好。”
陳念薇想了想,點頭:“的確,這不算騙人。只是我沒想到,你一個文人,也有這么滑頭的一面。”
“沒辦法,”周卿云攤手,“窮則思變。家里太窮了,不用點手段,想致富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這話說得實在。
1988年的中國,改革開放進入第十個年頭,市場經濟的大潮已經開始涌動。
在這個年代,想要做成一件事,光靠情懷和理想是不夠的,還需要手段、智慧和膽識。
陳念薇看著周卿云,眼神復雜。
這個年輕人,有時沉穩得像個歷經滄桑的老人,有時又狡黠得像個精明的商人。
寫《人間煙火》時,他能寫出黃土高原上最質樸的苦難和最堅韌的希望,策劃宣傳方案時,他又能想出這種近乎“邪門”的手段。
這種反差,讓她覺得……很有意思。
“好。”陳念薇終于開口,語氣果斷,“這個方案,我接了。省里的媒體、公安、文化部門,我來聯系。場地、儀式、流程,我來安排。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看著周卿云:“把九叔和那個配方準備好。記住,故事要編圓,細節要真實。九叔是個老實人,讓他演戲可能有點難,但你要教他……這不是騙人,這是為了全村人的好日子。”
周卿云重重點頭:“我明白。”
“另外,”陳念薇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疊稿紙,“這是銷售公司的初步章程和股權結構草案。你看一下,有什么意見可以提。我的想法是,銷售公司注冊資本二十萬,我出十萬,占40%。你以‘品牌授權’和‘營銷方案’入股,占51%。剩下9%,留給未來的管理團隊和技術骨干。”
周卿云接過稿紙,快速瀏覽。
條款清晰,結構合理,確實專業。
“我沒意見。”他說,“不過,我一分錢都沒有出,你卻給了我51%的控股權……”
“正常。”陳念薇搖頭,“你的品牌和方案,最主要的是你這個人自身所帶的光環,值這個價。而且,我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出錢的合伙人,我要的是一個能把這件事做成的合伙人。你占的股份越多,就越有動力把事情做好。”
這話說得實在,也說得聰明。
周卿云笑了,在草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這么定了。”陳念薇收起文件,“這兩天我就開始籌備。你這邊,盡快和滿倉叔溝通,把配方的事落實。記住,儀式一定要趕在《延河》那篇小說的熱度還沒完全消退之前舉行。”
“好。”周卿云起身,“我整理一下,晚點再來你這打電話。”
陳念薇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對了,”在門口,周卿云忽然想起什么,“陳老師,您剛才說您是商人……您還做其他生意嗎?”
陳念薇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神秘。
“做一點。”她說,“具體做什么,等酒廠的事做成了,我再慢慢告訴你。”
周卿云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陳念薇能隨手拿出十萬塊投資一個看不到前景的項目,能輕松調動省里的關系,她的背景和實力,恐怕和自己之前猜想的一樣。
但既然她不想說,他也不會多問。
合作的基礎是信任和互利,而不是刨根問底。
“那我先回去了。”周卿云說,“陳老師,謝謝您。”
“不用謝我。”陳念薇擺手,“記住,我們是合作關系。你做好了,我才能賺錢。”
話說得直白,但反而讓周卿云心里踏實。
他轉身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陳念薇還站在門口,晨光灑在她身上,淺藍色的連衣裙在風里輕輕飄動。
她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卻沒了剛剛強勢的女商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