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正好!”看到周卿云回來,師傅從烤爐里取出羊腿。
羊腿已經烤得金黃,表面泛著油光,滋滋作響。
師傅手藝確實好,皮烤得酥脆,但沒焦;肉烤得熟透,但沒柴。
一刀切下去,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肉質,汁水順著刀口流出來。
“嘗嘗?”劉師傅切了一小塊遞過來。
周卿云接過,吹了吹,送進嘴里。
羊肉入口,先是一層酥脆的皮,然后是鮮嫩多汁的肉。
果木的煙熏味恰到好處,不僅去掉了羊肉的膻味,還增添了一種獨特的香氣。
“絕了!”周卿云豎起大拇指。
劉師傅得意地笑了:“那是!我年輕時候在西北待過,學了一手烤全羊的手藝。你這羊腿本身就好,再加上我這手藝,想不好吃都難!”
周卿云付了加工費,不多,才兩塊錢。
又跟劉師傅要了點粗鹽和辣椒面,這才用油紙仔細地把羊腿包好,抱著就往宿舍跑。
油紙很厚,但羊肉的熱氣還是透出來,溫暖著他的胸口。
香氣也從縫隙里鉆出來,引得路上幾個學生頻頻側目。
回到307寢室時,已經快六點了。
周卿云推門進去,發現其他人都已經回來了,就差他一個。
“周卿云你可算回來了!”王建國正站在門口張望,一見他進來,立刻抽了抽鼻子,“你這抱的什么?這么香!”
寢室里,兩張書桌已經拼在了一起,擺在正中央。
桌上擺滿了各色食物,花花綠綠的,像個小型的年貨展銷會。
“自家的羊腿,帶來給你們嘗嘗。”周卿云說著,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這可是正宗的山羊腿,在陜北的山上放養的,一點膻味都沒有。”
他一層層打開油紙。
當那條金燦燦、油光光的烤羊腿完全展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寢室響起一片吸氣聲。
羊腿烤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外皮金黃酥脆,表面撒著粗鹽和辣椒面,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熱氣從肉里冒出來,帶著果木的煙熏味和羊肉特有的醇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寢室。
“我的媽呀……”李建軍咽了口口水,“這……這也太香了吧!”
蘇曉禾眼睛都直了:“我在蘇州這么多年,從沒見過這么……這么豪邁的菜。”
就連一向矜持的陸子銘,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仔細打量著這條羊腿。
周卿云笑著,目光掃過桌上的其他食物。
王建國買的是紅燒肉和豬頭肉。
紅燒肉裝在鋁飯盒里,肥瘦相間,醬色濃郁,一看就是食堂大師傅的拿手菜。
豬頭肉切成薄片,拌著蒜泥和香菜,白紅綠相間,很是誘人。
李建軍貢獻了一整條清蒸鱸魚和一份蒜泥白肉。
鱸魚蒸得恰到好處,魚身上鋪著姜絲蔥絲,淋著熱油和醬油,鮮香撲鼻。
蒜泥白肉切得薄如蟬翼,肥而不膩。
蘇曉禾帶來的則是幾樣素菜,涼拌黃瓜、糖漬番茄、還有一碟油炸花生米和鹽水煮毛豆,最后就是整整一大湯盆的元宵。
用蘇曉禾的話來說,這元宵有芝麻的,豆沙的,甚至還有他們姑蘇人最喜歡吃的肉餡的,他可是跑了好多地方才買齊的。
陸子銘買了一份紅燒雞塊,一份濃油赤醬的豬肘子,再就是六個四喜丸子和一包五香豆腐干。
再加上周卿云的烤羊腿和十來個白面饅頭,兩張拼起來的書桌已經擺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空位了。
“可以啊兄弟們!”周卿云由衷地贊嘆,“這一桌子,比外面飯店可不差!”
王建國得意地拍胸脯:“那必須的!咱們302寢室聚餐,能寒酸嗎?”
大家笑著,圍著桌子站了一圈。
但看著看著,周卿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他皺了皺眉,目光在桌上掃來掃去。
菜有了,主食有了,甚至連花生、瓜子都有了……
“不對啊。”他忽然反應過來,抬頭看向眾人,“不是說今晚不醉不歸嗎?這一桌子菜都要擺不下了,酒呢?”
話音剛落,寢室里瞬間安靜了。
六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從得意慢慢變成了尷尬。
王建國撓了撓頭:“我……我光想著買肉了……”
李建軍也訕訕地笑:“我也是,一進食堂就被紅燒肉吸引了,完全忘了酒這回事……”
周卿云哭笑不得。
一群好孩子,第一次自己張羅聚餐,心思都放在“吃好”上了,結果把最重要的“喝好”給忘了。
“得,我再去一趟。”周卿云說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是陸子銘。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陸子銘默默起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他打開柜門,在里面掏了半天,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取什么貴重物品。
幾秒鐘后,他轉過身,手里多了一個白色的瓷瓶。
瓷瓶很普通,但瓶蓋是鐵的,瓶身上貼著紅色的標簽,上面寫著兩個大字:茅臺。
“這……”王建國眼睛瞪大了。
陸子銘把酒瓶放在桌上,聲音還是那么平靜:“過年的時候,有人送給我爸的。不過我爸這兩年身體不好,醫生不讓喝酒。我就想著……帶到寢室來,給大家嘗嘗。”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但周卿云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真誠。
這可是鐵蓋茅臺啊,就算自己不喝,放在家里不管是送禮還是收藏,誰也不會嫌多。
可一向傲嬌的陸子銘就這樣水靈靈的將其帶到了大家面前。
大家看著那瓶茅臺,又看看陸子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蘇曉禾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自己床鋪前,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泥壇子。
壇子挺大,最少也能裝四五斤酒。
壇口用紅布封著,外面還用麻繩系了個結。
蘇曉禾抱著壇子走過來,放在茅臺旁邊,有些靦腆地說:“我們蘇州那邊……喜歡喝黃酒。特別是冬天,用熱水溫一下,加點姜絲、話梅,味道好,對身體也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爺爺自己釀的,釀了三年了。我臨走時,他非要我帶上,說給同學們嘗嘗。”
兩瓶酒,就這樣并排放在桌上。
一瓶是名貴的茅臺,一瓶是家釀的黃酒。
一瓶代表的是城市的體面,一瓶承載的是鄉土的深情。
但此刻,在307寢室的這頓飯桌上,它們有著同樣的分量……都是一顆真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