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血氣在喉間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林凡背靠著一堵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喘息著,夜風裹挾著寒意,穿透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是那中年男人臨死前反手一擊的杰作,此刻正火燒火燎地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抬起顫抖的右手,緊緊按住懷中。那本用油紙包裹的賬本,輪廓硬實,隔著幾層布料依舊能感覺到。這是他用半條命換回來的東西,是刺向李文淵咽喉最鋒利的匕首,絕不能再失去。
他知道,李文淵很快就會反應過來,那本被他留在書房的假賬本根本不堪一擊。一場席卷全城的大搜捕,即將在片刻之間拉開序幕。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之處。
林凡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壓下身體的虛弱與劇痛,辨明方向后,再次邁開了腳步。他的身影在錯綜復雜的小巷中穿行,像一尾受了傷的魚,拼命游向黑暗的深處。然而,他終究是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和決心。
他剛拐過一個街角,一股極致的危險感便如芒在背。無需回頭,他便能感覺到那如影隨形的殺鎖。
嗤!
一道破空之聲勁急襲來,帶著撕裂夜風的尖嘯。林凡瞳孔驟縮,想也不想便向前一個狼狽的驢打滾。一道烏光幾乎是貼著他的后背飛過,狠狠地釘入前方的墻體,入石半尺,尾羽兀自嗡嗡作響。那竟是一形制古樸的投擲短矛。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巷口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他身著皂色勁裝,面容剛毅,一雙眼睛在夜色里泛著鷹隼般的冷光。他沒有攜帶任何兵器,但那雙緊握的鐵拳,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鐵血煞氣,都遠勝過剛才那名中年男人。
“林凡,把東西交出來,留你全尸。”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不帶一絲感情。
林凡緩緩起身,背靠著墻壁,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李文淵的頭號護衛,‘鐵拳’趙山?果然名不虛傳。看來,這本賬本的分量,比我想的還要重。”
能讓他親自出手的,絕非等閑之輩。
趙山沒有廢話,答案已經寫在了他的行動上。他腳尖在地上一踏,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龐大的身軀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迅捷之勢,化作一道黑色狂風,猛撲而至。沒有招式,沒有花哨,只有最純粹、最致命的力量。他那砂鍋大的拳頭,卷起摧枯拉朽的勁風,直搗林凡的面門。
林凡深知,自己身負重傷,絕不能與這等力量型硬撼。他腳踩奇異步法,險之又險地向側方滑開,同時腰間短刀順勢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反削趙山的手腕。
叮!
一聲脆響。趙山竟不閃不避,左拳一引,精準地磕在林凡的刀背上。一股巨力傳來,林凡只覺得虎口劇震,手中短刀險些脫手。而趙山的右拳,已經如影隨形地追至。拳風未至,那股壓迫感已讓林凡呼吸為之一窒。
這是純粹的境界壓制!
林凡眼神一凝,不再保留。他猛地沉身,放棄了所有防御,任由趙山的拳風擦著自己的頭皮掠過,而手中的短刀,則以一個同歸于盡的姿態,狠狠刺向對方的腰腹。
狠!
趙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林凡竟敢如此搏命。他強擰腰身,避開要害,但短刀依舊劃破了他的勁裝,帶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一擊得手,林凡卻絲毫不敢停留,借著前沖的勢頭,再次翻滾出去,拉開距離。他知道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每一次交手都是在消耗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執迷不悟。”趙山面色一沉,眼神中的殺意愈發濃重。他不再留手,雙拳齊出,拳影如山,密不透風地向林凡籠罩而去。
林凡在拳影中苦苦支撐,左支右絀。他身上的傷口在劇烈的運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讓他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死無疑。
決斷,只在一瞬。
在趙山又一記重拳轟來時,林凡不退反進,將全部力量灌注于右腿之上,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拳頭,同時一記狠厲的膝撞,頂向趙山的下盤。
趙山下意識一沉,穩住下盤。而這,正是林凡想要的!
就在趙山注意力被吸引到下盤的剎那,林凡一直藏于左手的一枚三菱刺,悄無聲息地滑出,借著轉體的力量,以最刁鉆的角度,猛地刺向趙山的脖頸!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賭上自己能否破局的生死一擊!
趙山瞳孔猛地一縮,他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脅。他想退,但林凡的膝撞封死了他大半的動作空間。他想躲,但那三菱刺的角度太過詭異,快如閃電!
千鈞一發之際,趙山發出一聲低吼,竟放棄了所有防御,任由林凡的膝蓋重重撞在他的胸口。與此同時,他那砂鍋大的拳頭,也帶著萬鈞之勢,不閃不避地轟在了林凡的左肩!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林凡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左肩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癱倒在地,鮮血狂噴。
而趙山,也悶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里,一道血線正在緩緩滲出,林凡的刺殺終究還是慢了一線,沒能傷及要害,卻也劃開了他的動脈。
“你……很強。”趙山喘著粗氣,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他邁步走向林凡,準備結果這個棘手的對手。
就在此時,一道極為輕微的破空聲自身后響起。趙山久經戰陣,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閃避。
嗤!
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沒入黑暗的墻角。
趙山臉色大變,猛地回頭,卻只看到空無一人的巷口。這種無聲無息的暗器手法,絕非凡俗!他心中生出一絲警惕,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凡,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不斷流血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就在這片刻的猶豫,遠處的夜空,突然亮起三道紅色的沖天煙花。那是李府的最高級別的警報。
是陷阱!
趙山瞬間明白過來。林凡不是在逃亡,他是在引自己來這里!這人竟算準了自己的追逐路線,甚至還有同伙接應!他不敢再耽擱,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趙山一走,一個黑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林凡身邊,想要扶起他。
“別過來……”林凡低喝一聲,掙扎著從懷中掏出那本沾滿鮮血的賬本,顫抖著手,遞了過去,“給……公主……快走……”
黑影遲疑片刻,接過賬本,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融入夜色。
做完這一切,林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徹底陷入了黑暗。
……
聽風閣,頂樓書房。
李文淵的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陰沉。書桌上,那本從王校尉家中帶回來的賬本已經被他扔在地上,書頁散開,里面竟是空白的。
“廢物!”他一掌拍在桌上,名貴的紫檀木桌角應聲而裂。
門外,趙山單膝跪地,脖子上的傷口已經用布條草草包扎,胸口依舊在劇烈起伏。
“大人,屬下無能,被林凡卑鄙的暗算所傷,讓他……帶著賬本逃了。他還設下圈套,驚動了‘影子’的人。”
李文淵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暴怒與徹骨的殺意。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場貓鼠游戲,他才是那只掌控一切的貓。現在他才明白,他面對的,是一頭狡猾而兇狠的孤狼,一頭敢于反噬的惡虎!
“封鎖九門,全城搜捕!”李文淵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不,我要他活的!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讓他知道,與我李文淵為敵,是何等下場!”
他已經徹底被激怒,什么布局,什么權謀,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意。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與林凡之間,再無任何轉圜余地。
不死不休,終有一方,要徹底從這京城之中,被徹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