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林凡腦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皇帝……讓父親查他?怎么會?自己的身份如此隱秘,怎么會引起皇帝的懷疑?他猛地抬頭,迎上父親的目光,試圖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讀出些什么。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啪”響聲,沉重得如同敲在林凡的心上。林鎮國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眼角的皺紋似乎也比平時加深了許多。他沒有雷霆震怒,也沒有聲色俱厲,但這份沉靜,反而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陛下……”林凡的聲音有些干澀,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陛下方何會突然……懷疑到我?”
林鎮國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凡,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
“陛下并非空穴來風。”林鎮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提到了一支……在西北出現的神秘小隊。這支小隊神出鬼沒,屢次破壞西涼的刺探和偷襲行動,手段凌厲,令西涼人頭痛不已。但他們的來歷,無人知曉。”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他當然知道父親說的是哪支小隊,那是他一手組建,并暗中指揮的力量,是他插入敵人心臟的一把尖刀。
“陛下說,”林鎮國轉過身,目光如炬,緊緊鎖定著林凡,“據密探回報,那支小隊的首領,年齡、身形,都與你……有幾分相似。而且,他所用的一套劍法,雖經變化,但根基,卻與我們林家的‘追風劍’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凡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竟然連這個都被發現了!他立刻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驚駭,隨即抬起頭,臉上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震驚與不解。
“父親!這簡直是天大的冤枉!”他站起身,語氣激動,“我何時去過西北?我又從哪里學來的什么劍法?林家祖傳的追風劍法,您是看著我練大的,每一招每一式您都清楚,難道有什么變化您會看不出來嗎?”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充滿了委屈。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矢口否認。
林鎮國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復雜難辨。有審視,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信。身為父親,他愿意相信自己的兒子。但身為一朝重臣,在皇權面前,任何親情的僥幸都是致命的。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林鎮國緩緩走回書桌后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陛下今天召我進宮,與其說是讓我查你,不如說是在警告我,警告我們林家。”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股沉重的警告意味:“他說,京中肅靜,西北邊陲卻不太平。他不希望看到,林家的人,在京中享受榮華富貴,卻在邊關興風作浪。他更不希望,有人利用林家的名聲,做一些不該做的事。”
這些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林凡所有的僥幸。他明白了,皇帝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態度,一個能夠讓他放心的態度。而自己,包括整個林家,都成了他用來敲山震虎的那座“山”。
“皇帝這是在布局……”林凡心中暗道,“他在逼我,也在逼父親。”
“父親,”林凡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被誤解的落寞,“您的話,我明白了。但請您相信兒子,我問心無愧。如果陛下和您依舊懷疑,那我從此刻起,閉門不出,絕不再給林家惹上半點麻煩。直到……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這番話,既是表明清白,也是一種以退為進的策略。他知道,自己越是激烈辯解,反而越會加深懷疑。
林鎮國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陛下既然讓你收斂,你就照做吧。最近不要出府,安安分分地待著。外面的事,我會處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我再說一遍,林凡。不管你做了什么,或者沒做什么,從現在開始,立刻給我停下!我們林家,百年基業,數萬族人,經不起任何風浪!你,自己掂量清楚!”
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因立場和秘密而碰撞。林鎮國的話語中,充滿了對家族存續的憂心,而無暇顧及兒子心中真正的抱負與秘密。林凡聽著,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酸的苦澀。他明白,父子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裂痕,已經悄然產生。
“……是,父親。”林凡低聲應道,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書房。
當他輕輕帶上門,將那片沉重的燭光和壓抑的空氣隔絕在身后時,他臉上的落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穿過寂靜的庭院,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黑衣刺客的警告,父親的傳召,皇帝的懷疑……所有線索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向他收緊。
陳懷山!西北小隊!皇帝的布局!
這一切都交織在一起,絕不是偶然。皇帝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什么,他開始在朝中清查與西涼有關的人事,而那支在西北立下赫赫戰功的小隊,自然成了他眼中的釘子。
自己已經暴露在皇帝的視野之下,每多走一步,危險就增加一分。他沒有時間再等了。
林凡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中那輪殘月,眸中閃過一道決然的光芒。他必須盡快查明真相,必須趕在皇帝收網之前,抓住那個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陳懷山!這不僅關乎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關系到整個林家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