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九分。
沔城大道旁側燒烤攤上。
服務員滴溜溜轉著將一個個套著塑料袋的鐵盤子端到桌子上,行走間不時響起喝醉酒的人絮絮叨叨的咒罵聲。
“我在的那家單位,都不舍得分配我房子,扣扣索索的,不建議去啊。”
“那老板真不是個東西,竟然讓我加班到現在,嗝——真特么……”
“那溫化生真是搞邪了,連老子都敢甩臉色!隔——要不是那破合同,我早就……隔——還想越過我的同意當勞什子的住院總……”
“想屁吃!”
李建議灌了一口啤酒,“咚——”的一下砸在桌子上,讓一旁的服務員自覺地遠離了些。
“師傅您說的是,那溫化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不就是仗著那張破紙嗎,囂張得很。”
“肆意做手術,都不等您來,還搶您手術,要不是師傅您前面手術做得好,他怎么可能在后面成功呢?”
拍著李主任馬屁,許野笑瞇瞇又叫服務員拿了一瓶酒來。
視線卻被遠處的一個身影吸去。
微風吹拂著頭戴貝雷帽的少女。
貝雷帽下一張俏臉靜靜的注視著服務員端盤子的手掌,手掌托舉著下巴,白色的長裙勾勒著身姿,玲瓏有致。
清秀的外貌盡顯嬌憨。
愣愣的盯了片刻,但很快又被旁邊李主任的聲音緩過了神來。
“酒呢?這上的真慢啊!”
李主任有些晃晃悠悠的看了一眼許野看的方向,切了一聲。
“當醫生還在意這個,沒出息,隔——你更應該記住局部解剖的細節,而不是看這些……”
啃著盤子上的雞爪,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空了的酒瓶。
完全就是一個酒蒙子的形象。
“您說的是極!”
許野不和李主任爭論什么,老一輩的醫生就喜歡說這些。
他更關心的是溫化生,這家伙要這么處理,在不犯大錯的情況下,他們還真沒有什么辦法,對付他。
畢竟還是頂著住院總這個頭銜,雖然還沒有正式上崗,但院里的意思現在已經清楚了,也就是過幾天的事了。
不久前那些黑幫混混滿醫院的找溫化生感謝他,說要送什么錦旗來感謝他救了自己的弟兄。
都驚動了院里,聽說讓這一事項提前了幾分。
可能也存著要將李主任推下二線的準備。
“李主任,現在這溫化生敢搶手術以后還得了,以后那不是您的診斷也敢指責了!他這是要上天啊!”
“他這是要踩著您上位啊!”
許野趁著李主任醉酒說著。
李建議,“嗤——”
隨即笑得前仰后合:“就他?他是我教出來的,就他那三腳貓功法,也配指責我,一輩子都不可能……”
就在這時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李主任不耐煩地接通電話。
一身的酒氣隨著動作涌動。
“李主任,急癥處來了名車禍患者!”
聽到這的一瞬間。
李主任的酒勁“蹬——”的一下就醒了,立馬招呼著許野上車就往急診科駛去。
————
現在的急癥科初立。
各種建設還不完全,一般由各個科室的負責人和手下的醫生來管理。
常與胸外,普外,骨科,神經四科相互交織輪值,或去科室自己的急癥處醫治。
溫化生背手快步趕到急診處。
此時這里已經被患者家屬,醫生護士團團圍住,吵鬧的聲響甚至驚動了醫院里最閑的那一批肛腸科患者,讓他們鬼鬼祟祟的在墻壁處探頭探腦。
“你說這是發生什么事了?”
“我哪知道,但這是急救我們可不能湊太近。”
“欸欸欸,那個人怎么來推搡醫生?”
溫化生繞過他們。
果真就瞧見了有個家屬正推搡著醫生,似乎想要阻止他靠近患者實施急救。
“看來是想要訛醫院啊。”
這在現在雖然不太多見,但也不算太少。
大多是存著耗盡患者剩下價值的目的去的,且靠近看去,患者的確年紀不小了,約莫都六十大幾的樣子。
看來是兒女不孝啊。
雖然知道,但沒有辦法,當醫生的遇到這種事還是要去爭取一下。
腳步不停,溫化生也走進了人群里。
“讓開!”
“你誰啊你?你說讓開就讓開!我公公只是累了,他要休息,沒看到他都因為你們的聲音而大喘氣了嗎?”
“你們這群當醫生的真不知道輕重啊!真是學狗肚子里去了!”
家屬胡攪蠻纏著,就算一人頂著多名醫生護士也嗜好不退讓。
讓其他家屬都有了幾分為難,怯怯的道:“要不算了吧,我看爸還可以救一下……”
“救什么救,人都這樣了?你沒看到他吸氣時胸都陷進去了,這明顯只會耗我們的錢!你當錢是沙榨的啊!”
透過患者家屬的爭吵,溫化生終于是完全看清了患者的樣子。
那樣子第一眼就給人一種患者命不久矣的感覺。
臉色慘白,口唇發紺,五官扭曲著,手死死地捂住患側胸口,而那里隨著患者呼吸一起一伏,卻是完全顛倒的。
那是連枷胸,而看那凹陷的范圍,很可能是多發性肋骨骨折合并連枷胸的患者。
情況危急!
“患者情況危急,如果你們不救他就可能死在這了,不是死在手術臺上,而是因為你們的阻攔而死,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這話一說,原本還在爭吵的患者家屬都愣住了。
一旁的醫生拉了拉溫化生,讓他先不摻和,等李主任來,他有解決辦法。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行來,李主任趕到了。
兇狠的氣勢一掃而來,完美的填充了現在溫化生還是個小醫生缺乏信服力的地方。
“患者在哪?”
說著,高大魁梧兇神惡煞的李建議走到了患者家屬面前,看到了患者的模樣。
登時就反應過來這是一個連枷胸的患者。
眼神也猛的變得尖銳。
“你們聚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將患者推進手術室?還有你們簽字!”
不容拒絕分毫,將大主任的氣勢展露無遺。
可就在李主任準備再說什么的時候,一段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主任,我判斷可能是多發性肋骨骨折引發的連枷胸,院里可能缺了些,建議轉移去漢城同濟醫院。”
“嗯?”
李主任瞟了溫化生一眼,嘴角撇開。
溫化生這是在主動找事啊!
同濟的醫療水平確實不是沔城一大可以比的,但去哪的路途足足要一個半小時甚至兩個小時,一輛救護車帶著患者兩個小時會發生什么變化,那可是說不好的。
想著,惡意占據了思維,酒精的作用呈現,神經麻痹思維偏向情緒化。
“好,轉院,我幫你配備醫生護士!你們簽字!”
說著又要患者家屬簽了新的文件。
這一次,出現大問題可就是醫療事故了,溫化生啊溫化生,你這是將刀遞到了我手中啊!
這次可不會那么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