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值班室換了件白大褂。
再次清理了一下臉上的血液。
雖然血檢報告和記憶里證明這名患者沒有血液傳染類疾病,但也沒人喜歡一身的血。
下了手術臺,原本在患者身上的注意力很自然的到了自己身上。
現在這個時間點,他的親人還在,萬一有什么沒有檢查出來的病。
會有好多嘮叨。
想著一會兒可能要去檢驗科抽幾管子血了。
溫化生拿起了順手取走的記錄單。
這是住院總的工作,他現在基本已經開始承擔這份崗位的工作了。
想著認真嚴苛的書寫起了手術中的詳細記錄。
在寫了五張16開的紙,并罵了句沒有電子記錄的時代后,估摸著時間還有不少就前往了休息室。
那里院方買了一些吃食供醫生太過疲憊時補充能量。
里面也有溫化生最喜歡喝的快樂水。
那可是包含了二氧化碳氣泡,咖啡因和葡萄糖的提神必備瓶啊。
如不是喝多了對牙齒不好,在未來也不會被管著不準喝這種飲品了。
不過現在嘛。
看了一眼自己滿含活力的胳膊。
上面的肱二頭肌彰顯著青春的活力。
呼吸的暢快包含這身體的健康。
這完全就是最適合喝飲料的好時機了!
————
快步抵達了明亮的休息室,信手推開。
想象中的快樂水沒有浮現。
到是一抹煙氣先飄了過來薰了他一下。
是華子的氣味!
再睜眼就瞧見麻醉醫生羅醫生已經將窗戶打開,坐回了原位,面向了大門處。
手腕一抖將手里的煙屁股抖出一部分。
“嗯,來一根?”
嘴上的煙也跟著一抖一抖。
“不了,羅醫生你怎么在這?”
按道理來說羅忠應該下班回家了才是,畢竟今天不是他值夜班。
他根本就不需要呆在這里。
“我?自然是在等你啊,你今天得罪了李主任雖說有功,但以李建議的品行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在他眼里患者最多不過是死了,然后找一個人背鍋而已。”
“現在你倒好,搶了他的風頭,后面他一定會再找你麻煩。”
說著靠躺下來。
溫化生沒有馬上接話。
而是拿起一旁的快樂水撬開灌了一口笑道。
“我知道,如果患者后面有一點意外,他都會將這場手術的所有責任推給我。”
“沒有就會讓我的工作更多是吧,好讓我當上住院總的日子更不好過。”
“甚至讓我辛苦一年后評上主治醫師的路也斷掉。”
說著看了一眼外界已經黢黑的夜空。
“你知道就好,那要不你來麻醉科吧?跟著我看了那么久麻醉手藝應該也學了七八成,麻醉科主任你也知道,老兵人很好,如果你來了麻醉科,主任會幫你解決大部分麻煩,成為主治醫師也不成問題。”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幫你也一把,好讓你來麻醉科變得輕松。”
真摯的看了一眼還在灌快樂水的溫化生。
惜才的目光是那么明顯。
溫化生現在這個處境也可以是怪他有一定天賦。
在院方重視的手術中搭副手出了彩。
讓院里領導得了獎好一陣開心,喜提溫化生成了這次的住院總。
可誰料這李建議竟然連院里的臉都敢違。
借住院總鍛煉為由,強行將大量工作交給他,手術臺上原本應該是副手還在主刀的位置也根本不給。
只讓他到一旁看著,完全不等溫化生成長。
要知道,外科醫生都是靠手術堆起來的能力,就算是有天賦的。
沒有手術的積累也不可能成長起來。
更別提溫化生還被推了那么多耗神的活計。
“哎,所以你來嗎?”
“不了。”
很直接的拒絕。
直接到讓羅忠都有些愣神了。
“小溫,我知道你對李主任的怨很多,很想報復他,但也要先發展自己啊,到了麻醉科你發展起來了,屆時李主任也就退休了你……”
“是啊,他到時候就退休了。”
“小溫,你要不要執著了,這樣只會阻礙你的前途的!”
溫化生沒有去看羅醫生。
好似沒有聽到他的規勸一樣,只是平靜的看著外面。
那里很黑。
非常黑,就連天上應該亮著的星星也變的暗淡。
“羅醫生,很感激你的好意。”
“但是啊,你還記得我們當醫生的初心嗎?你是為什么當的醫生?”
話語的轉折讓羅醫生有些不知所謂。
但還是順著溫化生的話來講。
他一貫是那種會悉心聽他人意思的人。
“我當時是看到家里有人生病了我無能無為,后來就當了醫生,你呢?”
溫化生笑了下。
“我的可能差一點。”
“我的母親病逝在了肺癌下,父親死在了工地里,后來我到了叔叔家,嫂嫂也病逝在了癌癥中,當時好像就是在那個房間逝去的。”
說著隨手指了一個房間,過了太久,他已經只記得一個大概的方向了。
“過了很多年又有人在我身邊患癌去世了,當時我很忙沒發現知道時已經晚了,可以說在我身旁已經離去了三位人生的節點,父母,親友……”
“后來好多人說我是禍星來著,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很封建,特別是像我們這種鄉里來的,荼毒更勝。”
“在病房住著都怕有鬼出來把他們吃了,還時不時按鈴叨擾護士。”
“所以啊,很自然的我就被很多人厭惡了,好在我那叔叔還沒有厭惡我,他可憐我,覺得我和他一樣失去了很多人,就常常安慰我說一些話。”
“后來因為癌癥的執念我就來當醫生了。”
“很簡單吧!”
說著時間顛倒的話語。
含笑的瞧向了羅醫生,他也笑著安慰著。
“嗯,很簡單的。”
雖然很明顯里面有很多跳過的部分,但羅忠還是聽到了一些悲傷的情緒。
那種追憶往昔的悲傷。
“所以你的想法是要處理一些太黑的事情嗎?”
用哄孩子的聲音說著。
“是啊,醫生初次來當,誰都想要有一個好的環境,李建議壞了這好的環境,自然就要換一個這環境呢。”
“不過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小溫你懂吧,雖然這個想法很好但有些危險。”
兩人交心的笑著,一起看了一下外界的夜空,那里星光點點。
“但不也有人說過嗎?”
“什么?”
“君子應有龍蛇之變!我先忍著,當時機到了搞死他丫的。”
說到著溫化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畢竟這么中二的話,他一大把年紀竟然說的出來。
是因為激素變多,心態有些少年了嗎?
不過也好,有少年氣就重活一次。
過一個更好的人生,讓一前一切的不滿全部煙消云散。
“那還真是很有意思了!”
“小溫,那等你有想法需要來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對了,我最后問一句,有對付的想法了嗎?”
將煙按滅,起身準備離開房間的羅忠回頭問著。
“羅兄就不用操心了,妙計自然是有的,但先不說,隔墻有耳,等到時間到了我們自然就會知道了。”
平淡地晃了晃手上的瓶子,好似里面晃著酒水。
染紅了溫化生的笑臉。
“那就好,我先走了拜拜!”
擺手推開了房門。
溫化生沒有過多挽留,畢竟到了人家回家的時刻了。
可不像自己還要熬晚班。
想著,灌下大口的快樂水。
快樂水的氣泡和甜味充斥口腔。
隱藏其中的咖啡因順勢倒了喉嚨深處。
順著食管而下,匯入四肢百駭。
精神的勢頭也跟著一起出現。
眼神也跟著清亮了幾分。
“是時候面對夜班了,就是不知道是好運還是霉運了?”
緩步推開了房門,向著住院部的方向邁去。
星光照耀。
周圍的病毒也似感覺到了什么似的,靜靜蟄伏。
讓其一路上都十分平靜好像永遠不會發生任何壞事一樣。
“嗶嗶——”
BP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