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回到此刻。

顧驚濤尊重，但顧驚濤不理解……

顧驚濤覺得自己也許、可能、大概、應該是瘋了……

季昭？

一個?Beta？

還是?Alpha？

他？

我？

不是……

他語無倫次、神經錯亂。

然后就被遲遲得不到回答，明顯不太高興的散修提劍甩了一臉血。

嗯……

腥臭的要死的蟲血。

顧驚濤：“……”

被臭清醒了的顧驚濤瞬間落回現實。

他剛想跟季昭說我的確是來救你的……

他就見季昭反手又給了沖上來的泰坦天牛一劍，速度之快，下手之狠，神情之淡漠……

他又瞬間將這句話給咽了回去。

“我，我就是出來看看你……”

季昭歪頭。

季昭開智。

季昭眼里閃過睿智的微光：

“懂了，是你家大猩猩急中生智，特意派你來惡心我的。”

“不……”

顧驚濤這話還未說完，一道由精神力凝結的劍氣便呼嘯而至，直接從他頭頂舞了過去。

恐怖殺意席卷，這一瞬間的顧驚濤只覺渾身發寒，有種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的感覺。

好在他還活著。

就是頭頂有點涼……

抬手摸了摸顱頂上光溜溜的，幾乎沒什么發茬的頭皮，被季昭一劍削成日本武士的顧驚濤直接呆住，看季昭的眼神都變了。

曾幾何時……

他總是用輸給季昭是他大意，是他在讓著季昭，來安慰曾被季昭揍過一頓的自己。

可現在……

他發現是季昭在讓著他才對。

于是不等季昭再動手，他便立刻認真嚴肅的剖析自己道：

“季昭，我跟顧凌星從小一起長大，對他的感情的確比對你深。當初我沒來救你，我一直都很后悔，只是我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認……”

季昭點點頭：

“哦，意思是現在連臉都不要了？”

顧驚濤：“？”

季昭認真臉：

“因為你但凡要點臉，知道自己是什么成分，也不會舔著臉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顧驚濤：“……”

你這人怎么這么說話呢？

可他的確有錯在先，所以他一邊控制霧影鱷攔住泰坦天牛，一邊企圖繼續向季昭道歉。

然后他就聽季昭實誠道：

“別想了，你不是人，夏書儀不像人，顧寒舟像人，但你們三個沒有一個值得原諒，能被原諒，因為能諒解你們的人早死了。”

顧驚濤啞然。

季昭的確跟他說過當他死了，可他人不是還好好的站在這兒嗎？

所以他終是咬牙再一次強調道：

“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想認真的跟你道一次歉，只要我能辦到，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他既然都跟著季昭出來了，就做好了死外面的準備。

許是他的真誠感動了季昭，本要轉身繼續殺蟲的少年，竟真的回眸凝視他道：

“我讓你做什么都行？”

顧驚濤瘋狂點頭：

“行的，什么都行。”

“好。”

季昭點點頭。

然后興奮的顧驚濤就見季昭握劍回身，道道劍氣將周遭蟲族切割，在短時間內便為兩人營造出了一個安全地帶。

與幾只泰坦天牛纏斗了好幾分鐘，卻因它們防御力驚人而毫無建樹的霧影鱷：“……”

顧驚濤抿了抿唇。

上一秒的興奮褪盡，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自我懷疑。

他真能幫到季昭嗎？

而季昭哪管豬在想什么？

他長劍一收便對豬道：

“你看著我的眼睛。”

顧驚濤：“？”

啊？

雖然他不知道季昭要干嘛，可人話他還是聽得懂的。

于是他當真凝視著季昭的眼睛，并努力的將自己的眼睛瞪大，讓他在三兄弟里顯得最小的眼睛能夠耐看一點。

然后他就聽季昭冷漠道：

“再瞪我弄瞎你哦。”

顧驚濤：“……”

也就在顧驚濤因季昭這話放松的瞬間，他的瞳孔竟猛然緊縮，因為季昭那雙琥珀色的貓眼竟逐漸變色……

剔透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如煙似霧的，讓人凝視瞬間便再難移開眼睛的紫。

與此同時的Omega精神海內，瑤光也已不知何時披上了一層淡紫輕紗……

危險而又詭譎。

清晨的臨時營地一片寂然。

無論是帶隊老師奎文·馬丁，還是隊伍里等級最高，幾乎算得上是主心骨的凱蘭，臉色都十分難看。

尤其是凱蘭。

“星星，沒攔住驚濤不是你的錯，季昭也是他的弟弟，他有保護季昭的理由。”

看著自昨晚挽留顧驚濤失敗，便一直縮在墻角沉默不語的顧凌星，凱蘭心如刀絞。

但他又很理解顧驚濤。

季昭可是他的親弟弟。

“星星，那是驚濤自己的選擇，不怪你，真的……”

凱蘭坐到顧凌星身邊，一邊伸手攬住Omega纖瘦的肩膀，一邊努力將自己的聲音放輕。

他聽到了細微的哭聲。

那是顧凌星在抽泣。

不止是顧凌星，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下，在季昭悄然離開營地，顧驚濤又追隨他離開的這個夜里，有好幾個Omega都受不了的流下了眼淚。

人有私心。

但人也會自責。

或許人從降生在這個世界上開始，就是最偉大、最卑劣，也最復雜的……

“凱蘭哥哥，你說，你說我還能再見到二哥嗎……”

顧凌星抬頭凝視凱蘭，精致小臉上掛滿淚珠，一雙眼早已通紅如血。

這話凱蘭沒法回答……

可有人卻幫他回答了。

因為有人竟在這一刻大喊道：

“顧驚濤！蟲子在追顧驚濤！你們快看，是顧驚濤回來了！”

“快，上去看看他怎么樣了，他怎么流了這么多血，天啊……”

“他回來了，可季昭呢……”

……

眾人立刻在奎文·馬丁的組織下召喚精神體，為一步步走回營地的顧驚濤開道。

與離開營地時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此刻的顧驚濤缺了一只右臂，斷處血肉模糊骨渣森白，明顯是被蟲子生生咬斷的。

除了這只缺失的手臂外，顧驚濤身上還有大大小小幾十道傷痕。

就連頭皮也缺了一塊兒……

他像是從血池里撈出來的人，整個人木訥呆滯到了極點，無論老師同學們怎么詢問、呼喊，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都難以恢復往日的神采。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

顧凌星不顧臟污的撲到顧驚濤身上，一邊哭著一邊搖晃顧驚濤。

可顧驚濤卻一把推開了他，然后一副很忙，卻又不知在忙什么的樣子，就那么獨自縮進了角落……

這一幕讓人心酸。

也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

季昭他是不是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