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虛與委蛇
林夕從回憶里抽離時,指節還攥著鼠標,指腹泛白。眼前電腦屏幕亮著,是她剛整理到一半的出軌證據鏈,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行程單、照片縮略圖,像一根根細針,扎得她太陽穴突突地疼。
她快速關掉頁面,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底翻涌的澀意。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律所里的同事陸續走光,只剩她這一處還亮著燈。
“怎么還沒走?”
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林夕抬眼,看見陳默倚在門框上,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盒,臉上掛著她熟悉的、卻早已辨不清真假的溫柔笑意。
他今天回來得格外早,身上沒有慣常的酒氣,也沒有那股讓她作嘔的甜香,反倒換了她從前最喜歡的雪松味香水,連頭發都打理得一絲不茍。
林夕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開口:“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
陳默走進來,把甜品盒放在她桌上,打開來,是她從前最愛的草莓大福和慕斯蛋糕,還冒著絲絲涼氣:“知道你忙,特意繞路買的,還是熱乎的。”
他說著,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親昵。林夕下意識偏頭避開,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溫和掩蓋。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總是沒精神。”陳默收回手,拉過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距離很近,語氣里帶著刻意的關切,“前幾天看你熬夜,是不是案子太難了?實在不行就推掉幾個,別把自己累壞了。”
換做以前,林夕會覺得暖心,會靠著他撒嬌。可現在,她只覺得這副關切虛偽得刺眼。他不是關心她累不累,是在試探她有沒有發現什么,是做賊心虛的補償。
“還好,能應付。”林夕拿起一個草莓大福,咬了一小口,甜膩的餡料在嘴里化開,卻嘗不出半分歡喜,只覺得喉嚨發緊,“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不用應酬嗎?”
她狀似隨意地問,目光卻落在他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陳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笑了笑:“推了,最近總應酬,忽略你了,想早點回來陪你。”
【叮!法律洞察檢測到重度謊言——實際為提前結束與李薇薇的約會,趕回家試探宿主態度。】
林夕垂眸,遮住眼底的冷光。
果然。
她沒拆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吃著手里的甜點,動作緩慢而平靜。
陳默看著她疏離的樣子,心里越發沒底。從前的林夕,從來不會這樣對他。她會黏著他說話,會跟他分享工作里的趣事,會因為他早點回來而開心得眼睛發亮。可最近,她總是淡淡的,話少了,眼神也冷了,連他的靠近都下意識地避開。
他開始慌了。
是不是她發現了什么?
是不是李薇薇說了什么?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里打轉,他強裝鎮定,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夕夕,我們是不是好久沒好好說說話了?等你忙完,我們回家聊聊天,好不好?”
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背,林夕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快好了,收拾完就走。”
她的動作太過刻意,陳默的臉色沉了沉,心里的不安更甚。他看著林夕低頭忙碌的背影,肩線繃得筆直,再也沒有從前依偎在他懷里時的柔軟。
他站起身,走到林夕身邊,從背后輕輕抱住她,手臂緩緩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放得極低:“夕夕,別對我這么冷……我怕。”
他的懷抱溫熱熟悉,呼吸拂過她的發梢,帶著刻意的溫柔。林夕的身體瞬間僵住,心底的厭惡翻涌,卻強迫自己沒有推開。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的顫抖——他是真的在怕。
怕她發現,怕她攤牌,怕他精心維持的一切,轟然倒塌。
“我沒有。”她聲音平淡,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只是忙累了。”
陳默的手臂落空,看著她淡漠的側臉,心里的恐慌像潮水般蔓延。
他知道,林夕不對勁。
她一定是發現了什么。
可他不敢問,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只能用這些虛情假意的討好,用這些廉價的溫柔,去試探,去彌補,去試圖留住這個他曾經視若珍寶,現在卻差點弄丟的女人。
林夕收拾好東西,拿起包,率先走向門口:“走吧,回家。”
陳默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第一次覺得,他快要抓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