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思考了很久。
高主任的這個要求并不是臨時提出來的。
事實上,當時他母親轉院到這里的時候,高主任也告訴過他同樣的話。
后面也證明,高主任的治療方案可以拯救病人的生命。
他看著高主任,想從那雙眼睛里讀出更多的信息。
但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對視了幾秒后。
陳默開口:“好,我答應。”
微風拂過。
什么都沒有發生。
高主任點了點頭:“那就這樣。”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看起了桌上的文件。
陳默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他剛剛踏出門外,高主任就道。
“陳先生,等你的事情忙完了,別忘了護理的工作。”
陳默應了一聲,他道。
“有時間我一定會來。”
...
幾天后。
陳默接到林強的電話時,天還沒亮。
他趕到翡翠華庭,推開林瀟瀟臥室的門,就看到了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十分微弱。
距離林瀟瀟吞下‘七日’已經過去了五天。
她體內已經冒出了縷縷黑霧。
這黑霧已經彌漫到了脖頸的位置。
它們有的在皮膚下蜿蜒蠕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蛇,看的人頭皮發麻。
林強坐在床邊,握著林瀟瀟的手。
這幾天他似乎蒼老了十歲。
曾經的商業強人,此時抖的厲害。
“小默,”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瀟瀟她……從昨晚開始就叫不醒了。”
陳默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瀟瀟的額頭。
冰涼。
死寂。
腦海里傳來小雅的聲音。
“陳默,她的身體里全都是那東西的規則,你就算再把我放出來,我也吃不完的。”
給林瀟瀟報了仇后。
陳默每天都會放出小雅為林瀟瀟清除那些規則。
他已經耗費了一年的壽命。
但還是收效甚微。
所以小雅才會這么說。
因為陳默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陳默收回手,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窗外,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
門鈴響了。
林強愣了一下,然后推著輪椅,匆匆出去開門。
陳默跟在后面。
門打開,葉叔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臉色比幾天前更疲憊了。
他眼窩深陷,眼睛里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似的。
“葉哥。”
看到葉叔后,林強頓時來了精神,他激動不已。
“瀟瀟有救了嗎?”
由于高主任的保密要求。
陳默二人并沒有向他透露特殊病房的事情。
只是說會把林瀟瀟送入跟他母親同樣的病房里。
林強也沒有追問太多。
這幾天,他一直在煎熬的等待著葉叔的消息。
葉叔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林強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真的?”
葉叔點點頭,然后看向陳默:
“可以辦住院手續了。”
聽到這句話。
林強如釋重負的癱在了輪椅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里只滾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我跟著去。”林強說。
葉叔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委婉道。
“你現在身體十分孱弱,不宜出門。”
林強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什么。
但他看著葉叔那雙疲憊的眼睛,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一切交給小默跟葉哥了。”他說。
那聲音里,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絲無奈。
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然后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去準備車。”他說。
“小默,你把瀟瀟帶下來。”
門在他身后關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陳默站在那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幾秒后,他轉過頭,看向林強。
“林叔,”他問,“葉叔你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林強坐在輪椅上,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很久了。”他說。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灰白的天際線上。
“我認識你父親的時候,”他緩緩開口,“葉哥就在。”
陳默的眉頭動了動。
“他們比我更早認識。”林強繼續說,“那時候,葉哥就是出租車司機了。”
陳默皺起眉頭:“葉叔...當了很久的司機嗎?”
林強點頭,他補充道。
“但葉哥的人脈很廣,我年輕的時候銳氣很盛,曾經招惹了一個惹不起的人,是葉哥出面幫我擺平的。”
陳默聽著,沒有說話。
“不過...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通。”
林強說到這里,眼中流露出一抹困惑。
“什么事?”陳默問道。
“你父親出事之后,葉哥消失了很久。”
“等他再出現的時候,你父親已經走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說,“以他們倆的關系,葉哥不應該那時候不在。”
陳默站在原地,腦海中浮現著關于葉叔的記憶。
他忽然發現,在父親死前,自己對葉叔的記憶一直很模糊。
“林叔。”
“嗯?”
“瀟瀟我先帶走了,放心,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好,一切就拜托你們了。”
...
半小時后,陳默抱著林瀟瀟走出了翡翠華庭。
那些黑氣已經蔓延到了她的下巴,皮膚下那些蠕動的紋路,清晰可見。
葉叔站在車旁,拉開后座的門。
陳默把林瀟瀟放進去,然后坐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向三院。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陳默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
他有很多話想問。
但他沒有問。
因為現在不是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林瀟瀟送進3號病房。
其他的,以后再說。
...
車子停在三院門口。
陳默抱著林瀟瀟,穿過門診大廳,走上那條被香樟樹遮掩的小徑。
葉叔跟在后面,沒有說話。
高主任站在門口,穿著那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
他看到陳默,點了點頭,然后轉身,推開了門。
陳默跟在后面,走進走廊。
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經過6號病房,經過7號病房,經過8號病房——
最后,停在了3號病房門口。
高主任掏出鑰匙。
他第一時間沒有開門。
而是看向陳默。
“從現在開始,這孩子就是3號病房的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