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病人堅持認為鏡子里的‘自己’想要殺了他,你會安排什么治療方案?”
陽光明媚的辦公室里。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看著面前的四位面試者。
坐在第一位的光頭男無所謂道:“讓他砸了鏡子不就好了?”
戴著眼鏡,文質(zhì)彬彬的男生小心翼翼回答:“我會對他進行心理疏導(dǎo)...這樣可以嗎?”
穿著西裝的干練女人想了想,皺起眉頭:“這是典型的妄想癥,我會輔助藥物進行治療。”
陳默心不在焉答道:“我會告訴病人,鏡子里的他只是在嫉妒他能活在鏡子外面。”
三人齊齊看向陳默。
中年女人追問:“然后呢?”
“然后?”
陳默道:“然后,我會把鏡子賣了,先要回來一部分治療費。”
“很好,你們都被錄取了。”
她將一份合同推到桌沿。
“十秒后實習(xí)開始,只要通過實習(xí),你們就能成為13號心理診所的正式醫(yī)生。”
簽字筆懸在半空。
墨水在紙面暈開一個小黑點。
陳默盯著那份合同,問出了他唯一關(guān)心的問題:
“工資確定是傳單上寫的那個數(shù)嗎?”
中年女人面無表情地盯著陳默。
以及另外三名求職者。
“轉(zhuǎn)正后,底薪三萬七,六險二金。”
“如果表現(xiàn)優(yōu)異,還會有獎金!”
三萬二。
獎金。
這幾句話就像是強心針。
貫穿了陳默的四肢百骸。
驅(qū)散了連日來盤踞在他骨髓里的寒意。
這不僅僅是數(shù)字。
有了這些錢。
食道癌晚期的母親在醫(yī)院就能續(xù)命。
父親病逝留下的爛賬他也可以還完。
只要有這筆錢,讓他干什么都行。
叮鈴鈴。
西裝女的手機傳來了提示聲。
她說了句抱歉,轉(zhuǎn)身來到角落里,語氣溫柔道。
“寶貝,媽媽在外面忙,晚上回去就陪你過生日。”
迅速發(fā)完語音后。
西裝女收起手機,坐回了原位。
她面露猶豫之色。
“我們的工作...只是照顧病人嗎?”
她聲音有些發(fā)緊。
中年女人臉上的皮肉拉扯,嘴唇向兩邊裂開。露出了焦黃的牙齒。
她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們...怕鬼嗎?”
空調(diào)風(fēng)口呼呼作響。
吹出來的風(fēng)帶著腥氣。
西裝女愣住了:“…什么?”
旁邊那個一臉稚氣的大學(xué)生吞了吞口水。
“這…這是壓力面試的心理測試題嗎?我知道,這是考察我們的抗壓能力,對吧?”
穿著緊身背心的光頭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裝神弄鬼,老子來這是為了賺錢,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中年女人沒有解釋。
她只是緩緩舉起右手,豎起了三根手指。
陳默注意到,她的手指細長得過分,指甲還呈現(xiàn)出一種青紫色。
那種顏色,他也在因臟器衰竭,缺氧而死的父親手上見過。
那是死人的顏色。
那是死人的手。
很快,她放下了一根無名指。
豎著的手指,變成了兩根。
下一秒,中指也緩緩落下。
只剩下一根食指,直直地指著天花板。
陳默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中年女人剛才說過的話。
“十秒后實習(xí)開始……”
他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
這不是心理測試。
這是倒計時!
轟——!
倒數(shù)歸零的瞬間。
陳默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扭曲。
明媚的陽光像蠟油開始融化。
原本整潔的白色墻皮大塊剝落,露出底下發(fā)黑的霉斑。
陳默很快就嗅到了一股濃郁到刺鼻的霉味。
但這種生理性的戰(zhàn)栗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
他強行咬住舌尖。
劇痛讓大腦恢復(fù)清明。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四周。
原本腳下的實木地板變成了開裂的青灰色水泥地。
窗外的陽光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幽暗。
至于那個中年女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啊!”
一聲尖叫刺破了寂靜。
陳默迅速回頭。
那個西裝女正癱軟在墻角,臉色慘白如紙,顯然被這突然的一幕嚇得不輕。
大學(xué)生跟光頭男也站在不遠處。
他們臉上露出了茫然無措的神情。
陳默在第一時間摸向了自己的左側(cè)口袋。
那里多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一本黑色的筆記本被他掏了出來。
封皮冰冷滑膩。
仿佛某種生物的皮膚。
上面印著四個暗紅色的扭曲字跡:
【診療手冊】
嘩啦。
陳默翻開第一頁。
原本空白的泛黃紙張上。
緩緩滲出血色的墨跡。
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浮現(xiàn)而出:
【病人姓名:小雅】
【診斷狀態(tài):實習(xí)期首診】
【病灶關(guān)鍵詞:捉迷藏、洋娃娃、被遺忘的角落】
【危險等級:D 】
而在文字的最下方。
還有一行類似批注的文字。
“病人喜歡安靜,討厭孤獨。”
喜歡...安靜?
陳默看著驚聲尖叫的西裝女,皺起了眉頭。
他本想提醒對方,轉(zhuǎn)過頭的時候,看到了這樣一幕:
原本昏暗的走廊盡頭。
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她背對著眾人。
手里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在水泥地上摩擦。
發(fā)出了‘嘩啦嘩啦’的聲音。
西裝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只是嘴巴還大張著。
她的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氣音。
愣愣地看著小女孩不斷靠近。
幾秒后,小女孩停在西裝女面前。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
‘面’向眾人。
嘶——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陳默眉頭皺起。
那個女孩的臉上布滿了燒焦的痕跡。
每一塊結(jié)痂,都像是一張嘴。
女孩對著西裝女,張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嘴。
“噓!”
一道清脆的女童聲,直接在所有人腦海里炸響!
而陳默只看到一道紅色殘影閃過。
西裝女那一百斤的身軀,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活生生吸進了小女孩臉頰上的裂口里!
沒有骨骼碎裂聲。
也沒有鮮血噴濺。
砰!
一只手機落在了地面上。
手機屏幕閃爍了幾下后,就沒了反應(yīng)。
而西裝女原來所在的地方,已經(jīng)沒有人了。
紅衣女孩背對著他們,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空曠寂靜的走廊里,只剩下那句批注在陳默腦海里回蕩:
病人,喜歡安靜...
噗通!
就在女孩消失后不久。
大學(xué)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西裝女死亡的景象不停在他腦中回放。
等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后。
張開嘴就要發(fā)出慘叫。
陳默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了對方面前,一把捂住了大學(xué)生的嘴。
“不想死就小聲點!”
他低聲喝道。
大學(xué)生胸膛不斷起伏。
花了很久才恢復(fù)了平靜。
光頭男雖然沒有大學(xué)生那么不堪。
但也受到了不輕的驚嚇。
他澀聲道。
“老弟,這是什么情況?”
陳默收回手,舉起手中的診療手冊。
“這東西我是在衣服里找到的,你們應(yīng)該也有。”
光頭男立即在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他就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模一樣的黑色筆記本。
他翻看了幾下,皺起眉頭。
“老弟,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
嗯?
陳默皺起眉頭。
他拿過光頭男的診療手冊。
然后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他跟光頭男的手冊內(nèi)容基本一致。
除了...批注。
他又從大學(xué)生的口袋里翻出了屬于對方的診療手冊。
沒有。
無論是光頭男還是大學(xué)生。
他們手里的診療手冊都沒有批注!
這是怎么回事?
陳默皺起眉頭。
難道只有他不一樣嗎?
這是什么入職優(yōu)待?
當(dāng)然,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這些事的時候。
陳默很快就把他手冊里的批注展示給了二人。
經(jīng)過一番解釋后。
光頭男終于恍然大悟。
“喜歡安靜?剛剛那老妹兒...”
“是的。”
陳默接過了他的話頭。
“她聲音太大了。”
另一邊,大學(xué)生也恢復(fù)了冷靜。
他看著陳默,滿臉不解:
“哥,你不怕嗎?”
“怕。”
陳默看著深邃的黑暗,想到了骨瘦如柴的母親。
他喃喃道。
“但窮比鬼,更可怕。”
陳默的回答出乎了二人的意料。
但現(xiàn)在,還有個更棘手的麻煩在等著他們。
光頭男看向陳默:“老弟,接下來咋整?”
陳默抬起頭,眼神平靜的可怕。
“我們是醫(yī)生,她是病人。”
“現(xiàn)在,該去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