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村長打過招呼,陸、韓兩人帶著平安、九兒和鐵牛三個少年,再次離開桃源村。
韓青山不愧是武道宗師。三日里便確定了自身修行方向,定下了功法。與陸庸確認無誤后,便與九兒一樣開始練氣,算是越過了武道極限,就此踏上仙途。
韓鐵牛么,不說也罷。
一行五人兩劍,在群山里邊修行邊趕路,朝著暴雪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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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中途,兩劍突然拐了方向,朝著一處所在激射而去。
戈壁匪寨。
寨主提心吊膽過了幾日,最終還是沒有舍得離開這心安的地方。意外終究不是常態,生活回歸了往日軌跡——打打劫,喝喝酒,調戲調戲壓寨夫人。大丈夫生當如是!
今日,寨主一早就聽到喜鵲在枝頭唱歌。心中大喜,萬事皆宜!
帶著人馬出動,果然兵不血刃就劫了一票肥羊。此時聚賢廳內,正摟著新歡,聽著眾匪恭維,好不快哉。
“寨主好雅興?!?/p>
“寨主好漢,我們又來吃宵夜啦!”
“好酒好肉端上來!”
寨主全身一僵。
他看著下面眾小弟鳥獸一般散去,強忍著逃跑的**,緩緩轉過頭來。
身后無聲無息出現五人。其中四個眼熟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兒!此時正一起笑吟吟地看著他。
寨主頭皮一陣發麻,仍強自鎮定。他推開懷里的婆娘,自然地堆起滿臉褶子,哈哈大笑:
“想煞我也!終于盼來了諸位英雄!今日不醉不歸!臭婆娘,還不去安排重開酒宴?”
他哆嗦著兩條大腿,硬是一個人陪著幾個殺神吃了頓滿意的“宵夜”。
臨走前,陸庸滿意地拍拍寨主的肩膀。
某寨主差點沒直接趴在地上喊英雄饒命。
“你不錯。也不能白吃你的。”陸庸朝平安擺擺手,“平安,給他兩瓶傷藥。此藥止血,只要當時不死,用了藥就一定不會死。”
這窮山惡水之地,受了傷,一旦發熱昏迷,基本就全看天意了。這兩瓶藥,是救命的。
寨主愣住,然后嚎啕大哭。
是真的感動了。
只是“歡迎常來”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眼前五人已召出兩把飛劍,破空而去。
神……神仙?
一眾匪盜跪了一地,頭如搗蒜。
后來,一個關于神仙來吃宵夜的故事,在匪寨里、在清風鎮、在暴雪城,緩緩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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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韓青山指引下,直奔暴雪城。
一路上再無波折。偶有厲害些的兇獸,鐵牛和九兒配合著,也就進了五人肚子。
暴雪城眼看在即。
宏偉。壯闊。
三個少年看著眼前的雄城,一陣感慨。和暴雪城一比,清風鎮真的就是個集市。桃源村么……咳咳,完全沒有可比性。
“千年前,玄冥大帝立國之后,舉傾國之力構造了十座雄城鎮守邊陲,鎮壓了玄冥帝國千年國運。”韓青山望著眼前的雄城緩緩道來,語氣里盡是敬仰與向往,“也締造了大陸千年的和平?!?/p>
一行人在城門口驗明身份。守衛看到他們來自神兵閣的請柬,連忙分出一人,領著他們前往神兵閣暴雪城分店。
一路過去,城里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談論大會的人。
天下大會,暴雪城賽區。
周邊城鎮三十歲以下的青年,將在這里角逐出前十名,代表暴雪城去都城參加進一步選拔。每百年一次的盛事,臨門躍過,便是鯉魚化龍。
周邊城鎮、村莊,甚至深山老林里,但凡有兩把刷子,或者覺得自己有兩把刷子的人,都來了。
一行人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神兵閣暴雪分店。說是分店,看起來卻遠比清風鎮總店氣派堂皇。
李自清竟是已經得了消息,在等著他們了。
“陸先生!終于等來您了!”李自清親自迎出門來,笑聲爽朗,“里面請!”
陸庸微微挑眉。這笑聲里,竟聽出了一絲真誠。
雙方分賓主坐下。李自清介紹道:
“陸先生,這位是我神兵閣暴雪城掌柜,王富貴王掌柜?!?/p>
“王掌柜,這位便是我和你提到的高人,陸先生。閣主親自給的神兵令!這幾位小友便是陸先生的高徒,這位陸小友更是與我閣初代閣主傳下的神劍有緣之人。這位先生是?”
“山里獵——”韓青山剛要開口。
“我兄弟,韓先生?!标懹剐σ饕鞯亟舆^話,“武學宗師?!?/p>
武學宗師!
神兵閣兩位掌柜趕忙起身見禮。全大陸的宗師屈指可數,今日竟是見到了一位。
眾人坐下喝茶閑聊,聊的自然是天下大會的事。
歷屆天下大會,神兵閣都有十個名額直接晉級百強。只是神兵閣向來游離于大陸政治體系之外,鮮有真正動用名額的時候。這次老閣主竟是直接給了陸庸三個名額。
陸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神兵閣與玄冥帝國皇室,只怕不只是買賣關系。
他面上不顯,只笑道:“老閣主厚愛?!?/p>
“外間嘈雜。”李自清道,“陸先生,韓先生,你們不如就住在我神兵閣。待暴雪城角逐出本屆前十,再一起前往帝都?!?/p>
“如此,便麻煩李掌柜和王掌柜了。”
一行人便在神兵閣后院住下。自是好酒好肉招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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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住處后,李自清毛遂自薦,帶著桃源村一行去城里逛蕩。
小九兒自是歡呼不已,口吻里已是將李掌柜升級成了“李叔叔”。
被獨孤九兒這樣花兒一般善良可愛的少女當成自己人,李自清原本略顯市儈和陰翳的氣質,似乎也多了一絲爽朗和親切。
眾人在九兒的帶領下,在這諾大的暴雪城里隨處瞎逛。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說的話題都離不開天下大會。說得最多的名字,便是天一和尚、無垢劍士和狂風書生。幾人都是最近十年里有過顯赫戰績的人物——或戰勝過老牌強者,或橫掃過同輩中人。
每當有人說起這些人物的故事,九兒就跑過去聽得津津有味。然后離去時,脆生生道一句:
“比不得我家平安哥哥!”
“你誰呀?”
“誰家小孩兒大放厥詞?”
“喲呵!小娘子幾個意思?”
城里多是好勇斗狠之輩。見九兒拆臺,偏又生得水嫩,大多出來調戲幾句。這時九兒最厲害的平安哥哥就趕緊出來,連連作揖賠禮。大家笑笑,也就過去了。
也有膽大包天之徒,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一個看著賊眉鼠目的家伙大大咧咧站起來:
“小妹妹,長得不錯嘛!來,給哥哥好好看看!”
說著便伸手要去摸九兒的下巴。
一群跟班似的小流氓跟著起哄:
“小媳婦兒,跟了我們刀哥,以后啊這日子可就滋潤咯!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九兒一巴掌拍掉那只賊手。沒有直接剁了他爪子,是因為平安哥哥說了——女孩子家要溫柔穩重些。
李自清皺眉,正要上前。
“且看他們自己處理?!标懹馆p輕按住他。
陸平安無奈撇嘴,走上前去,將九兒拉到身后:
“各位英雄,舍妹年幼。不若就此算了,可好?”
“喲!你就是小媳婦兒的平安哥哥吧!”刀哥上下打量他,“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是這男人啊,不能看面相,得看行不行!”
“哈哈哈!刀哥你說什么行不行?。俊?/p>
“小郎君,年紀輕輕可不能沉迷女色啊!壞了身子!”
一群混混越說越是不堪。
九兒小臉漲得通紅。想罵,卻不知道如何應對這般污言穢語。
陸平安微微皺眉。
看來是不能善了了。雖是初到暴雪城,人生地不熟。但是欺負了九兒妹妹,不付出代價是萬不可能的。
“施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與人為善,便是與己為善?!?/p>
人群后面,擠出兩個和尚。
一個年長些,慈眉善目,圓融如意,應是得道高僧。一個卻是陸平安一般十來歲年紀,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此時正雙手合十,對一眾混混行了一禮。
“哪里來的臭和尚!”
“禿驢,敢壞爺爺好事!活膩了吧?”
刀哥伸手壓下手下。他目光掃過兩個和尚,又掃過對面一行人——當他的視線掠過人群后方的李自清時,瞳孔微微一縮。
只是一瞬,便恢復了。
他抱拳回禮,語氣比方才收斂了些:
“小師傅,今日卻是這女娃不對在先。我們只是想給他們一點教訓罷了?!?/p>
小和尚再次一禮,不急不緩道:
“施主以為小僧是在幫他們,豈知小僧其實是在幫你?”
刀哥愣住了。
他再看向對面——瓷娃娃一般的少年少女,從頭到尾神色淡然,不見慌亂。壯得像頭牛的鐵牛,三個成年男子氣度泰然,看不出深淺。后面那個,確實是神兵閣第一掌柜,李自清。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兩個孩子說的是“舍妹”“晚輩”——這種自稱,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背后冷汗倏地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小和尚微微一笑,越過刀哥,對著九兒一行深深一禮:
“女施主,小僧替他們賠個不是。不若就此結個善緣,可好?”
陸平安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大師哪里話?我剛剛明明給他們道歉來著!刀哥,您說是不是?”
刀哥嚇得嘴都瓢了,哆哆嗦嗦:
“是我們無禮!是我們無禮!給您賠不是了!我,我們,可以走了嗎?”
陸平安聳聳肩,滿臉無辜。
刀哥趕緊帶著人,呼啦一下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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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圍觀人群散去,小和尚卻喊住了陸平安:
“施主,小僧天嵐寺天一。這位是家師枯榮。剛剛路過,師父說小僧和施主有緣,故來一見。若有冒昧,請施主見諒。”
“拜見枯榮大師!”
陸平安鄭重行禮。李自清自是認得兩個和尚,后面一行人也是各自見禮。
“晚輩陸平安,隨家中長輩出門歷練。不知和天一師傅有甚緣分?”
枯榮搖頭輕笑,語氣中正,笑容平和:
“相見便是緣分。日后自知?!?/p>
李自清站出來:
“枯榮大師,陸先生他們是神兵閣貴客,亦是為天下大會而來。既然都是有緣人,不如就都暫住我神兵閣,大家也好多親近親近。”
“如此甚好。就是叨擾神兵閣了?!?/p>
“哈哈哈!哪里話!這是我神兵閣的榮幸!諸位,請!”
一行人合作一處,跟著李自清朝神兵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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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哥哥,他就是那個很厲害的天一和尚?”
幾個小輩墜在后面嘀咕。
陸平安白眼一翻。人家就在你邊上,不能小點聲?
天一小和尚聞言微微一笑:
“如果暴雪城里沒有第二個天一的話,女施主說的應該就是小僧了?!?/p>
“哇!他們說你超級厲害的!不知道打不打得過我平安哥哥?”
“小僧出家之人,道法自是不如平安施主的?!?/p>
“舍妹無狀,小師傅勿怪!”
“九兒實話實說啦!”
……
到了神兵閣后院,眾人各自回房休息,等待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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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山房間。
陸庸把玩著手里的茶碗,沒有說話。
韓青山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天嵐寺,名聲很大?!彼吐暤溃靶欧钊胧佬扌?,度可度之人,殺該殺之人。代代單傳,每代傳人必是天賦異稟,出師后傲視大陸群雄。但無人知道天嵐寺山門位置,甚至不確定到底有沒有山門?!?/p>
他說完,看向陸庸。
陸庸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碗里的茶。茶葉在水中舒展,脈絡清晰可見。
片刻后,他抬起頭。
“讓孩子們去?!彼f。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咱們看著就行?!?/p>
韓青山點了點頭。
窗外,暮色漸沉。神兵閣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