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撤離之后,王默沒有急于趕路。
他走在通往南京的路上,腳步不快,思緒卻一刻未停。
接下來該怎么辦?
淞滬會戰讓他看清了一件事——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七十萬大軍尚且擋不住日軍的鐵蹄,他一個人又能改變什么?
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三十萬人。
這個數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來。
歷史上的南京大屠殺,持續六周,三十萬同胞慘死在日軍的屠刀下。
他知道這件事會發生,知道日期,知道過程,知道那些慘絕人寰的細節。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如果他只是冷眼旁觀,那他穿越到這個時代還有什么意義?
殺鬼子是為了什么?
不就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少死幾個嗎?
可問題是,怎么救?
三十萬人散布在偌大的南京城,日軍三十萬大軍圍城,他一個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護不住所有人。
他需要一個辦法。
一個能最大限度減少傷亡的辦法。
——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王默一邊走一邊思考。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又被一一否決。
組織平民撤離?來不及了。日軍推進速度太快,南京周邊已經戰云密布,大規模的撤離根本不可能實現。
混入城中進行巷戰?
他能殺多少?
一百?一千?一萬?
在三十萬大軍的汪洋大海里,連個浪花都濺不起來。
刺殺日軍高層?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王默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思緒卻開始沿著這個方向延伸。
淞滬會戰期間,他不是沒有嘗試過斬首行動。
可日軍的指揮部戒備森嚴,高級將領身邊永遠圍著一群護衛,而且行蹤不定,很難鎖定。
他狙殺過幾個佐級軍官,對將級的卻始終沒能得手。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南京戰役即將打響,日軍高層必然會匯聚在前線,協調指揮。
而進攻南京的主力部隊——上海派遣軍、第十軍——他們的指揮官,可都是些“老熟人”。
松井石根。朝香宮鳩彥王。柳川平助。谷壽夫。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沾滿了中國人的鮮血。
王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
12月初,王默抵達南京附近。
此時的南京,已經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之中。
——
12月5日。
日軍完成對南京的合圍。
城外的炮聲已經隱約可聞,天空中日軍的偵察機來回穿梭,像禿鷲在盤旋。
王默站在一處高地,望著遠處那座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城市,沉默了許久。
然后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找一個人。
——
12月7日。
朝香宮鳩彥王抵達南京前線。
這位日本皇族、上海派遣軍新任司令,接替了發高燒臥床不起的松井石根,臨時指揮各路日軍攻占南京。
他是昭和天皇的叔父,是真正的皇族,是這場即將到來的大屠殺的最高指揮官。
此刻,他正坐在日軍前線指揮部里,與手下的將領們商討進攻方案。
指揮部設在一座被征用的民宅里,外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警戒森嚴。
通訊兵進進出出,電臺嘀嘀嗒嗒響個不停,地圖攤開在桌子上,上面畫滿了箭頭和圓圈。
朝香宮鳩彥王坐在主位,穿著筆挺的軍裝,留著標志性的小胡子,手里拿著一根指揮棒,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第十六師團,從紫金山方向進攻。第九師團,攻打光華門。第三師團作為預備隊……”
他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打算放松一下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指揮部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門口的陰影里,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戴著舊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輪廓,和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瘆人,像是深夜里的狼。
朝香宮鳩彥王的第一反應是哪個不長眼的軍官沒通報就進來了。
可下一瞬間,他看清了那人的衣著——不是日軍的軍裝,是普通的中國百姓的衣服。
這里怎么會有中國人?!
“八嘎!你是什么人?!”
朝香宮鳩彥王的驚呼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指揮部里的將領們紛紛轉頭,看向門口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然后,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一個中國人。
一個穿著平民衣服的中國人。
站在日軍前線最高指揮部的正中央。
而他們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
“警衛!”
有人大喊。
可已經晚了。
王默的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毛瑟軍用手槍,德國造,中國人習慣叫它“盒子炮”。
二十發的彈容量,可以單發,也可以連發。此刻,槍口正對著房間里那些穿著筆挺軍裝的日軍將領。
王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扣動了扳機。
砰。
第一個倒下的是坐在朝香宮鳩彥王左手邊的參謀,眉心一個血洞,整個人向后仰倒,椅子翻倒在地。
砰。
第二個是站在地圖邊的大佐,子彈從太陽穴鉆進去,從另一邊炸開,血濺在地圖上,染紅了那些箭頭和圓圈。
砰砰砰砰——
槍聲在封閉的房間里格外刺耳。王默的槍口移動得極快,每一次槍響,就有一個日軍將領應聲倒地。
沒有人能躲開,沒有人能掏出槍反擊,甚至沒有人能完整地喊出第二句話。
他們只是一個個倒下,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精準(紅)】。
一千二百米內,彈無虛發。
更何況是這不到十米的距離。
彈夾打空的時候,房間里除了朝香宮鳩彥王,已經沒有站著的人。
十幾個日軍高級將領,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和那些散落的地圖、文件、指揮棒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朝香宮鳩彥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手里還握著那根指揮棒,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
震驚、恐懼、難以置信,各種情緒混在一起,讓那張本就陰鷙的臉看起來更加扭曲。
他看著王默,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王默收起槍,緩緩向他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一步,兩步,三步——
朝香宮鳩彥王終于回過神來,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摸腰間的配槍。
可他太慢了。
王默的手已經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巨力傳來,朝香宮鳩彥王只覺得肩膀像被鐵鉗夾住,整個人被按回椅子上,動彈不得。
他抬頭,對上王默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
他用日語喊道,聲音都變調了。
“我是日本皇族!我是天皇陛下的叔父!你……”
王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面無表情。
良久,他開口,用流利的日語說:
“我知道你是誰。”
朝香宮鳩彥王愣住了。
“朝香宮鳩彥王。”
王默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日軍上海派遣軍司令。接下來的南京戰役,你是最高指揮官。”
朝香宮鳩彥王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