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p>
一聲輕笑聲打破了林間空地上壓抑的沉默。
是王默。
他周身的白色光暈依舊流轉,白發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臉上的表情卻放松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他看著無根生那副如臨大敵、說完后又緊張等待反應的模樣,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知道它通不了天?!?/p>
王默的語氣輕松,仿佛在談論天氣。
“可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
無根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王默會是這種反應。
他預想了各種可能——憤怒、質疑、不屑、乃至直接動手——卻唯獨沒想過對方會如此坦然甚至毫不在意地承認。
王默繼續說道,聲音平靜而清晰,在這寂靜的月夜里傳得很遠:
“我學逆生三重,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什么‘通天’?!?/p>
他抬起自己那只瑩白如玉的手,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指,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我學它,是因為它在戰場上——保命的能力,夠強?!?/p>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無根生身上,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坦誠:
“就算它真的通不了那虛無縹緲的‘天’,那又如何?放眼當今天下異人界,能將性命錘煉到如此境地。
擁有這般近乎不死的修復能力與強橫體魄的功法,逆生三重,難道不配稱一句‘獨步’嗎?”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無根生對“三一門人”的固有認知。
在他接觸過的、或聽聞過的三一門弟子,乃至左若童本人,無不對“逆生三重”抱有一種近乎神圣的追求。
將其與“得道”、“通天”緊密相連,那份執著甚至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可眼前這位,卻將其純粹視為一種強大的“工具”,一種在殘酷戰爭中生存和殺敵的“手段”。
目標明確,功利直接,卻又坦蕩得讓人無法反駁。
“無根生。”
王默話鋒一轉,再次叫他的名字。
“我聽說過你的事,也多少知道你這個人?!?/p>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神明靈……據說可破天下一切以‘炁’構建的術法招式?”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將自己那只瑩白的手掌,掌心向上,平穩地伸到了無根生面前,語氣帶著一種邀請,甚至可以說是鼓勵:
“來,試試?”
試試?試什么?自然是試試他的“神明靈”,能否破解王默這已臻化境的逆生三重狀態!
至于為什么不直接和無根生打一場?
王默心中自有衡量。
開玩笑,且不說逆生二重巔峰帶來的恐怖性命修為和近乎不死的恢復力,單單是他那數個紅色詞條加持下的綜合實力——二十倍體質。
真要動起手來,現在的無根生,恐怕連讓他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控制不住力道,直接把這位給打死了。
所以,他只讓無根生發動“神明靈”的能力,來嘗試破解自己逆生的“炁化”狀態,而不允許他還手攻擊。
無根生聽到王默前半段關于逆生看法的話時,心中確實松了口氣,對方并非那種固執于“通天”幻夢的迂腐之人,溝通起來或許沒那么危險。
但聽到這后半段的“邀請”,他又沉默了。
他看著王默伸出的那只手,手掌瑩白,線條流暢,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與生生不息的磅礴真炁。
又抬頭看向王默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挑釁,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的探究與等待。
王默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耐心與解釋:
“無根生,放心大膽地過來。”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或許最能代表他此刻心態的話:
“我學逆生,是為了能更好地殺鬼子。就算它真通不了天,于我而言,也無妨。”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無根生最后的顧慮。
對方的目的清晰而純粹,與那些糾纏于功法理念、門派榮辱的人截然不同。
在這種人面前,玩弄心機或過度謹慎反而顯得可笑。
無根生深深看了王默一眼,終于,緩緩點了點頭。
他臉上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重新恢復了那種看似平淡無波的神情,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專注。
他向前一步,同樣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很普通,皮膚略顯粗糙,指節分明,與王默那瑩白如玉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
兩只手,在清冷的月光下,緩緩靠近,最終,握在了一起。
無根生的手掌觸碰到了王默掌心的瞬間,他全身微微一震!
“好……難!”
這是涌入他腦海的第一個、也是最強烈的念頭!
此刻,握住王默手掌的瞬間,他感覺自己觸摸到的,不是一幅“平面”的錦繡,而是一座無比復雜、精密運轉、且渾然一體的“立體城池”!
這座“城池”完全由精純到不可思議的白色真炁構成,每一塊“磚石”(細胞)、每一條“街道”(經脈)、每一個“樞紐”(穴竅)都完美地鑲嵌在一起,流動不息,生生不絕。
更可怕的是,這“城池”并非死物,它擁有自己的“意志”和強大的“生命力”,在不斷地自我修復、自我優化、抵抗著任何外來的“拆解”之力!
無根生感覺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整座活著的、不斷生長的山脈!
他以往無往不利的“梳理”能力,此刻竟感到無從下手,或者說,處處都是“手”,但每一處都堅固無比,且彼此勾連支援,牽一發而動全身!
冷汗,瞬間從無根生的額角滲出。他知道自己托大了,也真正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幽鬼”的逆生修為,究竟深厚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這已經不僅僅是功法境界的高低,更是性命根基、真炁質量、以及個人意志的全面碾壓!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耗神的過程。
無根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身體甚至開始微微顫抖,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隨著他拼盡全力的催動,“神明靈”那奇異的效果,終于開始極其緩慢、極其微弱地顯現出來。
王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原本渾然一體、完美“炁化”的手掌乃至手臂區域,最表層的、構成肌膚形態的白色真炁,開始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紊亂。
就像是最精密的機器里,有一顆微塵落入了齒輪的咬合處,雖然暫時不影響整體運轉,但確實帶來了不和諧的“雜音”。
那瑩白如玉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極其淡的、若隱若現的正常膚色斑塊,仿佛“炁化”狀態被從最基礎處微微“拆解”了一小部分,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肉身基底。
有效果!
王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興趣。
他沒有抵抗,反而主動放緩了逆生真炁在那片區域的流轉速度,甚至稍稍放松了對那片區域“炁化”結構的維持。
仿佛在配合無根生的“拆解”,好讓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整個過程。
同時,他心念一動,體內浩瀚如海的逆生真炁開始加速運轉!
那些被無根生“神明靈”影響而出現細微紊亂、甚至局部“退轉”的區域,立刻被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白色真炁包裹、沖刷、修復!
破壞與修復,在這只交握的手掌上,展開了一場無聲而激烈的拉鋸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