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梁之上,死寂籠罩。
僅存的十幾名日本異人,如同被凍僵的野獸,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王默站在漸漸散去的硝煙與橫七豎八的尸體之間,嘴角血跡未干,周身白色真炁如薄霧般縈繞。
手中雙刀刃口滴落著粘稠的鮮血。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更令人膽寒。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這些幸存者的心臟。
他們不怕死,身為異人,踏入這條非人之道時便有了覺悟。
但他們怕這種死法——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合規矩”!從突如其來的機槍風暴,到近戰中神出鬼沒的兵器切換和精準到恐怖的刺殺,再到最后那完全不顧自身安危、同歸于盡般的瞬爆手雷……
這個“幽鬼”的戰斗方式,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強者對決”的認知。
他沒有任何流派章法,不講究炁的華麗碰撞或忍術的精妙克制,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不擇手段的殺戮效率。
就像一臺為毀滅而生的精密機器,又像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精通所有殺戮技藝的惡鬼。
“八嘎——!!!”
極致的恐懼往往催生出極致的瘋狂。德川康介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殘存的理智被滔天的恥辱和任務失敗的恐懼徹底淹沒。
他是德川家的子弟,是“獵鬼”行動的隊長,如果就這樣狼狽敗退甚至全軍覆沒,他將無法面對家族。
無法面對軍部,更無法面對自己!唯有鮮血,要么是敵人的,要么是自己的,才能洗刷這份恥辱!
“給我上!殺了他!不惜一切代價!”
德川康介嘶聲狂吼,聲音因極度激動而扭曲破音。
他雙手緊握那對家傳的寶刀“雷切”與“秋雨”,體內修煉多年的“赤鬼炁”不顧一切地瘋狂運轉。
甚至隱隱有透支生命本源的跡象,周身騰起比之前更加濃烈、幾乎化為實質暗紅色的炁焰!
他不再講究什么劍道技巧,如同瘋虎般,將全部的力量、速度、意志都灌注在這決死的一沖之中,刀鋒直指王默頭顱!
剩下的異人也被隊長的瘋狂所感染,或是被絕境逼出了兇性。
他們發出各種怪異的吼叫,殘存的忍術、陰咒、體術光芒再次亮起,雖然黯淡雜亂,卻帶著一股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狠勁。
從各個方向,跟隨著德川康介,向著王默發起了絕望的沖鋒!
這一刻,什么戰術、什么配合都被拋諸腦后,只剩下最純粹的攻擊**。
王默眼神微凝,他能感覺到對方搏命的氣勢,尤其是德川康介那暴漲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炁。
他捏緊了手中的雙刀,刀柄上的布條深深陷入掌心。
逆生三重的真炁在經脈中加速流轉,修復著內腑震傷的同時,也將身體機能推向當前能承受的極限。
雙眼中的白色火焰靜靜燃燒,視野內,敵人沖鋒的軌跡、能量的強弱分布、甚至那紊亂的精神波動,都纖毫畢現。
實力對比,他心知肚明。
拋開那些層出不窮的“手段”,單論自身修煉的根基、炁的總量純度、對力量的精細操控,他與這些被精挑細選出來、從小接受嚴格訓練的日本異人精銳相比,確實還有差距。
他修行時日尚短,即便有“天賦異稟”讓他的進步速度遠超常人,但時間積累的鴻溝并非那么容易跨越。
之前的巨大殺傷,靠的是“精準”詞條帶來的絕對預判和時機把握,靠的是金色體質賦予的超凡反應與承受力。
靠的是空間能力帶來的戰術詭變性,更是靠著一股“你死我活”、什么招都敢用的狠勁。
跟侵略者講武德?那是迂腐,是愚蠢!能用槍解決的,何必用刀?能用手雷清場的,何必貼身肉搏?
這片土地正在流血,每一點能消滅敵人的優勢,都必須用到極致!
雙方的距離在呼吸間急速拉近!德川康介的刀鋒卷起腥風,暗紅色的炁焰幾乎要灼燒到王默的眉毛!其他異人的攻擊也即將臨身!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瞬的碰撞前一刻——
王默手中那兩把染血的長刀,再一次,毫無征兆地憑空消失!
不是收刀入鞘的動作,就是那么直接地、徹底地不見了!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這個違背常理的景象,讓沖在最前面的德川康介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一股極其不祥的、冰涼徹骨的預感,如同高壓電流般竄過他的脊椎!
下一刻,那熟悉的、令他們膽寒的冰冷金屬質感,重新出現在王默的手中。
不是刀。
是那挺槍管似乎還殘留著上一輪掃射余溫的——
大正十一式輕機槍!“歪把子”!
“噠噠噠噠噠——!!!”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密集、都要近在咫尺的槍聲,如同死神的狂笑,在王默身前不到十米處轟然炸響!
熾烈的火舌瘋狂噴吐,形成一片幾乎沒有任何死角的金屬死亡扇面!
“不——!!!”
德川康介的怒吼被瞬間淹沒在機槍的咆哮中。
他拼盡全力想要扭轉身形,將雙刀交叉護在身前,暗紅色的“赤鬼炁”催動到極致,試圖硬抗這貼臉的掃射。
但距離太近了!子彈的動能和穿透力在如此近距下被發揮到極致!
他引以為傲的護身炁焰在金屬風暴的持續沖擊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間布滿裂痕,然后轟然破碎!
“噗噗噗噗——!”
至少七八發6.5毫米子彈幾乎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膛、腹部、肩膀!
強大的沖擊力將他前沖的勢頭硬生生打成倒飛,血花在空中凄厲地綻放。
他重重摔落在幾米外,手中的“雷切”與“秋雨”叮當落地。
他掙扎著想要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不甘、還有一絲荒謬的茫然。
跟在他身后沖鋒的其他異人,更是毫無僥幸!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掃射,他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護身炁罩脆如薄紙,忍術咒法尚未完全展開便被子彈打斷,敏捷的身法在覆蓋射擊面前毫無意義。
子彈撕裂**、擊碎骨骼的悶響連成一片,伴隨著短促凄厲的慘叫。
殘存的那十幾名異人精銳,如同被收割的麥子,在不到三秒鐘的瘋狂掃射中,紛紛倒下!有的直接被攔腰打斷,有的被打成了篩子,有的頭顱炸開……
山梁之上,瞬間又被濃郁的血腥氣和死亡所籠罩。
“咔嗒。”
三十發彈斗再次打空,空倉掛機聲響起。
王默端著微微冒煙的機槍,槍口緩緩垂下。
他走到德川康介身邊。德川還未完全斷氣,口中不斷涌出血沫,眼神死死盯著王默,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
“混…混蛋……你…你不講……武德……”微弱而斷續的聲音,夾雜著血沫涌出的咕嚕聲。
王默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嘲弄。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淡淡說道:
“hetUi,跟你們這幫畜生講什么武德?有槍不用用武功?你當我傻帽啊!”
話音未落,德川康介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頭一歪,氣絕身亡。
這位德川家的劍道高手,“獵鬼”行動的隊長,至死都難以瞑目,無法理解自己竟會以這樣一種“憋屈”的方式落幕。
王默直起身,環顧四周。除了他,山梁上再無一個站著的日本異人。
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疼痛襲來,連續的高強度戰斗、真炁消耗、以及爆炸和內傷,讓他的身體發出了警告。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氣,正準備處理一下傷口,并思考如何應對下方那些普通日軍……
嗚——咻——!!!
就在此時!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仿佛要撕裂耳膜和靈魂的凄厲爆鳴聲,毫無征兆地從極高遠的天空之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