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唐門的人就來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位置。
說是隱蔽,其實是借著山勢和樹林的掩護,在一塊凸出的巖石后面找到了一個視野極佳的觀察點。
這個位置距離鬼子營地大約四五百米,居高臨下,下方營地里的情況一覽無余,而他們藏身的這塊巖石又足夠大。
背后還有幾棵老松樹遮擋,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動靜,下面的人很難發(fā)現(xiàn)。
唐家仁在最前面,半蹲著身子,瞇著眼睛往下看。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各自找好位置,有的趴著,有的半蹲,有的靠在巖石邊上,十雙眼睛同時盯著下方那個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的營地。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嚯——”
許新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呼,又趕緊捂住嘴,生怕聲音傳下去。
只見下方幾百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營地各處,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肢體不全。
鮮血匯成一條條細流,在營地的低洼處積成一個個暗紅色的水洼,在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死法。
有些人被砍掉了腦袋,頭顱滾落在一旁,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
有些人被一刀貫穿胸口,血還在往外冒,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但更多的人——
“都是腦袋。”
董昌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你看,大部分都是腦袋中槍。”
他說得對。
那些尸體,十有**都是頭部中彈。
有的額頭正中間一個血洞,有的半邊腦袋都被打沒了,有的整個頭顱都爆開,紅的白的濺得到處都是。
那種死法,一看就知道是重機槍抵近掃射的結(jié)果——不是遠距離流彈,是專門對著腦袋打的。
精準得可怕。
而那個造成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營地中央。
那個白得像雪,白得像玉,白得不像話的顏色。
他就那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端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還在噴吐著火舌。
金色的彈殼像瀑布一樣從他身邊傾瀉而下,落在地上叮當作響,在他腳邊堆成一座小山。
噠噠噠噠——
槍聲連綿不絕。
對面的鬼子也在開槍,步槍、機槍、甚至還有人用擲彈筒,子彈和炮彈像雨點一樣朝那個人傾瀉而去。
可那些子彈打在他身上,直接穿了過去——沒錯,是穿了過去。就像打在空氣上,打在幻影上,打在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上。
然后,眨眼之間,那些被子彈打穿的傷口,就會涌出一陣白色的光芒,像霧氣一樣翻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皮膚重新變得光滑,身體重新變得完整,仿佛從來沒有受過傷。
“好家伙……”
王離喃喃道,眼睛瞪得老大。
“真是三一門的。”
高英才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撼藏都藏不住。
他見過三一門的人,見過那些練逆生三重的人,可他沒見過這樣的——一個人站在幾百個鬼子的槍口下,硬扛著子彈殺人,殺了上百個自己卻一點事都沒有。
這是人嗎?
這他媽是神仙吧?
就連一直沉默的唐家仁,此刻也瞇起了眼睛。
那雙泛著精光的老眼里,閃爍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白色的身影,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
另外一邊,營地中央。
王默正殺得興起。
噠噠噠噠——
又是一串子彈掃出去,三個試圖架起機槍的鬼子同時腦袋開花。他嘴角微微上揚,槍口微微移動,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忽然——
一道寒光!
從左后方劈來!
快得不可思議!快到王默的【危險感知】剛剛發(fā)出警報,那刀鋒已經(jīng)到了后頸!
王默的反應(yīng)更快。
機槍瞬間消失!
下一瞬,一把長刀出現(xiàn)在他手中,頭也不回地向后一擋——
“鏗鏘——!!!”
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火花四濺!
巨大的沖擊力讓王默腳下的地面都裂開了幾道細紋!
他轉(zhuǎn)過頭。
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一個少年。
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穿著日本高中生的黑色制服,留著干凈利落的短發(fā),手里握著一把武士刀。
刀身上泛著幽冷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少年的眼睛很亮。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亮,是獵手見到獵物時的亮,是嗜血者見到鮮血時的亮,是——
殘忍的亮。
王默笑了。
“哦?”
他把長刀收回身前,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
能在他的【危險感知】發(fā)出警報的同時就劈到他身后,這速度,這隱蔽性,絕對不是普通鬼子。
比壑山的人。
而且,是那個最出名的——
“和這些普通人玩有什么意思?”
少年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絲輕蔑,一絲挑釁,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我來陪你玩玩!”
話音剛落,又有幾道身影從四面八方現(xiàn)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灰袍、身形佝僂的老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那雙眼睛卻陰鷙得嚇人,像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忍頭。
老者身后,跟著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
同樣的身材,同樣的衣著,同樣的面無表情,連抱刀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他們一左一右,像兩道影子,始終和前面的人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左近右近。
再后面,是一個穿著艷麗和服的女子。
她走路的姿態(tài)很妖嬈,腰肢扭得像水蛇,手里捏著一把小小的折扇,扇面上繡著幾朵粉色的櫻花。
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
京夫人。
還有其他幾個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但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fā)著一種相同的氣息——
危險。
極其危險。
——
“大老爺,是忍頭!”
躲在暗處的唐門眾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許新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他們追了這么多天,等了這么多天,終于等到了目標現(xiàn)身!
唐家仁的眼睛瞇得更緊了。
他看著下方那幾道突然出現(xiàn)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個站在營地中央、渾身雪白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嗯。”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耳語。
“咱們先靜觀其變。”
眾人點了點頭,誰也沒有說話。
十雙眼睛,同時盯著下方那個即將成為戰(zhàn)場的營地。
——
營地中央。
王默看著陸續(xù)現(xiàn)身的比壑山眾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長刀從身前移開,刀尖朝下,隨意地垂在身側(cè)。
“普通人?”
他重復(fù)著瑛太剛才的話,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你管他們叫普通人?”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那些鬼子的尸體,又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眼中閃爍著殘忍光芒的少年。
“那你知不知道——”
他頓了頓,笑意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你口中的這些‘普通人’,剛才被我殺了多少個?”
“而你,在我眼里也只是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