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其他人被唐明夷的驚呼吸引,目光齊刷刷看向她。
山洞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警惕和疑惑的表情。
唐明夷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在拼命維持和獵鷹的聯(lián)系,試圖從那瀕臨中斷的共享視野中獲取更多的信息。
可那只獵鷹已經(jīng)完了。
忍頭發(fā)出的暗器太快,太準,太狠。
那只跟了她三年的獵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就從天上直直墜落下來,像一塊被射中的破布。
但就在視野中斷前的最后一瞬,唐明夷看見了。
那個獨自一人的家伙。
那個穿著灰撲撲衣服、戴著一頂舊帽子、走路像逛自家后花園的家伙。
他正朝著鬼子的營地方向走過去。
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就像去吃頓便飯。
唐明夷睜開眼睛,臉色有些發(fā)白。
她把最后看到的畫面說了出來。
山洞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有人嘆了口氣。
“唉——”
是董昌。他靠在洞壁上,臉上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無奈。
“又是一個送死的。”
許新在旁邊接話,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
“是啊,剛才那十幾個,現(xiàn)在又來一個獨行俠。這些人是真不知道鬼子有槍,還是覺得自己能刀槍不入?”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差不多。
惋惜,無奈,還有一點點煩躁。
行動在即,目標剛剛出現(xiàn),正是最關鍵的時刻。
這時候突然冒出這么多“義士”,一個個沖上去送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打草驚蛇,讓那些忍者更加警惕。
萬一驚動了忍頭,讓他躲起來或者轉移,他們這幾天的辛苦就白費了。
“大老爺。”
有人開口,看向山洞深處的唐家仁。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唐家仁沉默了片刻。
“來不及了。”
他說。
“他已經(jīng)過去了。”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可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fā)現(xiàn)那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東西。
惋惜?還是敬佩?
不知道。
但那一閃而過的東西,很快就消失不見,重新被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取代。
——
唐門眾人不知道的是,那個他們眼中“又一個送死的”人,此刻正站在鬼子營地附近的一處高地上,俯瞰著下方的殺戮場。
王默。
他來了。
——
營地里,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束。
那十幾個人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血跡還沒有完全干涸,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幾個鬼子正在清理現(xiàn)場,把尸體拖到一邊,搜刮他們身上的東西,然后準備挖坑埋掉。
沒人會給他們立碑。
沒人會記住他們的名字。
他們只是這片土地上又一批為了打鬼子而死的無名之人。
王默站在高處,看著那些尸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認不出那些人是誰,不知道他們從哪里來,為什么要沖進營地送死。
但他知道,他們和他一樣,都是中國人。他們也恨鬼子,也想殺鬼子,只是——
他們選錯了方式。
沒事。
他會替他們報仇。
王默收回目光,開始觀察營地的布局。
一個大隊的鬼子。大約一千人左右。營帳排列整齊,崗哨分布明確,輕重武器的位置也一目了然。
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應該是指揮部。帳篷周圍戒備森嚴,站著一圈衛(wèi)兵,還有兩個機槍位。
至于那些忍者——
王默微微瞇起眼睛。
【真實之眼】在他的意識里鋪開,像無形的觸手,探向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找到了。
營地東側的那片樹林里,藏著十幾個人。他們穿著灰撲撲的衣服,和周圍的環(huán)境幾乎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真實之眼】,光憑肉眼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那些人,應該就是比壑山忍眾。
他們也在觀察營地,觀察那些鬼子,觀察——他。
王默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穿過樹林,落在自己身上。
他沒有在意。
被發(fā)現(xiàn)了就發(fā)現(xiàn)了。反正他也沒打算藏。
——
他開始往下走。
步伐不快,卻異常穩(wěn)定。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在丈量這片即將變成戰(zhàn)場的大地。
營地門口的鬼子還在清理尸體,說說笑笑,用日語討論著剛才那場“有趣的戰(zhàn)斗”。
有人說那些支那人真是愚蠢,拿著冷兵器就敢沖機槍,和滿洲那邊的抗聯(lián)一樣不知死活。有人笑著附和,說再多來點才好,省得他們無聊。
忽然,一個鬼子抬起頭,看見了從山坡上走下來的王默。
“八嘎!”
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端起槍。
“什么人!”
其他幾個鬼子也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人。
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戴著一頂舊帽子,一步一步往下走。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的臉籠罩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見一件事——
那個人身上,正在升騰起一層白色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近乎神圣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純凈白色。
那光芒從那個人體內(nèi)涌出,像霧氣一樣繚繞在他周圍,然后開始向他的全身蔓延。
頭發(fā),變成了白色。
皮膚,變成了白色。
整個人,從頭到腳,變成了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瑩潤如玉的純白。
仙氣飄飄。
又詭異得讓人脊背發(fā)涼。
“八嘎!什么人!站住!再不站住就開槍了!”
幾個鬼子大喊,槍口對準了那個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
可那個人像沒聽見一樣,繼續(xù)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砰!”
有人開槍了。
子彈呼嘯而出,直直射向那個白色身影的胸口。
然后,他們看見了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子彈穿過了那個人的身體。
不是射偏了,不是打中了什么別的東西,是直接穿過去了。
像穿過一團霧,像穿過一道光,像穿過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可那個人明明就在那里!
他還在走。
那顆子彈打穿的胸口處,白色的真炁翻涌,眨眼之間,那個碗口大的傷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皮膚重新變得瑩潤光滑,仿佛從未受過傷。
“砰砰砰砰——”
更多的槍響了。
幾個鬼子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那個白色的身影。胸口,腹部,頭部,四肢——每一顆子彈都命中了,每一顆子彈都穿了過去,每一顆子彈留下的傷口,都在下一瞬間被翻涌的白色真炁修復如初。
那個人還在走。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怪物!”
“鬼!他是鬼!”
幾個鬼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有人開始往營地里跑,有人腿軟得站都站不住,有人瘋狂地扣動扳機,直到彈倉打空還在機械地扣著。
槍聲驚動了營地里的其他人。
帳篷里沖出更多的鬼子,有人端槍,有人架炮,有人吹哨子大喊“敵襲”。
整個營地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亂成一團。
可那個人,依舊在走。
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就像走在自家后院的石板路上。
——
王默走到營地門口的時候,那幾具“清理尸體”的鬼子已經(jīng)全部倒下了。
不是他殺的。
是他身上的殺氣太重,那幾個鬼子近距離感受那股如同實質(zhì)的殺意,直接嚇瘋了。
有人開槍打死了同伴,有人舉槍對準自己的腦袋扣動了扳機,有人癱在地上抽搐著,嘴里不停念叨“鬼、鬼、鬼”。
王默從他們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那些從四面八方涌來的鬼子。
一個大隊。一千多人。
夠他殺一陣子了。
他停下腳步。
雙手微微一翻——
兩把毛瑟手槍出現(xiàn)在他手里。
二十響的盒子炮,德國造,彈容量大,射速快,是他最喜歡用的近戰(zhàn)武器之一。
槍身冰涼,槍管微微泛著藍光,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冷酷。
王默抬起槍口,對著那些越聚越多的鬼子,忽然開口了。
他用的是日語。
字正腔圓,流利得像是在東京長大的。
“準備好了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鬼子的耳朵里。
“時間差不多嘍——”
語氣里帶著一絲戲謔,一絲嘲諷,還有一絲他們聽不懂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