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徐龍象站起身,走到秦牧面前,躬身道:
“陛下,臣去廚房看看飯菜好了沒有。臣吩咐廚房為您新做了一道菜,叫做春風拂曉,是王府廚子獨創的一道菜,您一定得嘗嘗?!?/p>
他說這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姜清雪。
他說這句話,其實是在暗示姜清雪,他一會要去找春兒,讓她做好準備。
徐龍象相信,以姜清雪和他的默契,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秦牧擺了擺手,醉醺醺地說:
“好……徐愛卿有心了……去吧……”
徐龍象垂首:“是?!?/p>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轉身的瞬間,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姜清雪。
姜清雪坐在秦牧身邊,手里還端著酒壺。
當聽到“春風拂曉”四個字時,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雖然很輕微,但徐龍象看到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酒壺里的酒液晃了晃,灑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徐龍象心中一定。
她果然聽懂了。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鎮岳堂。
......
徐龍象沒有真的去廚房。
他走出鎮岳堂后,立刻轉向王府后院的下人房。
春兒白天受了傷,此刻應該在房間里休息。
徐龍象來到下人房區域,這里比前院簡陋許多,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院子里堆著雜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油煙和皂角氣味。
他找到管事嬤嬤,低聲詢問:
“白天那個沖撞了貴人的侍女,住在哪里?”
管事嬤嬤看到徐龍象,連忙躬身道:
“回世子,春兒住在西廂第三間。她額頭傷得不輕,老奴已經讓人給她上了藥,現在應該在休息。”
徐龍象點點頭,邁步朝西廂走去。
走到第三間房門前,他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里面傳來春兒虛弱的聲音。
“是我。”徐龍象低聲道。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后是腳步聲。
門被拉開一條縫,春兒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當她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徐龍象時,眼中閃過驚訝和慌亂,連忙要跪下行禮:
“世、世子……”
“不必多禮?!毙忑埾笊焓痔摲觯抗饴湓谒~頭上。
那里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依舊能隱約看到滲出的血跡。
“傷得重嗎?”徐龍象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春兒受寵若驚,連忙搖頭:
“不、不重……只是皮外傷……謝世子關心……”
徐龍象點點頭,走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的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春兒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低著頭,不敢看徐龍象。
徐龍象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春兒身上:
“春兒,你伺候小姐的時候,和小姐經常喜歡去哪里玩?”
春兒一愣,不明白世子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
“小姐……小姐喜歡安靜,不太愛出去玩。不過……有時候她會去后山,那里有一個山洞,小姐說那里清靜,適合一個人待著?!?/p>
徐龍象心中一動:
“后山山洞?具體在哪里?”
“就在后山半山腰,有一片松樹林,穿過松樹林就能看到。那洞口被藤蔓遮著,很隱蔽,不仔細找很難發現?!?/p>
春兒回憶道,
“小姐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奴婢……奴婢有時候會偷偷跟去,在外面守著,怕小姐出事。”
徐龍象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這銀子你拿著,好好養傷。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p>
春兒看著那錠銀子,眼眶一紅,連忙跪下:
“謝世子!奴婢……奴婢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徐龍象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房間。
......
夜色深沉。
后山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
徐龍象獨自一人,來到半山腰。
按照春兒的描述,他找到了那片松樹林。
穿過松樹林,果然看到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
徐龍象撥開藤蔓,走了進去。
山洞里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光暈照亮了方寸之地。
山洞不大,約莫兩丈見方,洞壁粗糙,地面鋪著干草,角落里還放著幾個陶罐,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這里了。
徐龍象在干草上坐下,收起火折子,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傳來極輕微的聲響。
藤蔓被撥開,一道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
徐龍象立刻睜開眼睛,看向洞口。
月光從洞口透進來,勉強勾勒出來人的輪廓——
水綠色的廣袖流仙裙,月白色薄紗長衫,烏黑的長發松松綰起……
是姜清雪!
徐龍象心中一喜,幾乎要控制不住沖上去抱住她!
但他忍住了。
他站起身,壓低聲音:
“清雪……”
姜清雪走進山洞,看到徐龍象,眼中卻沒有太多驚喜,反而滿是緊張和慌亂。
她快步走到徐龍象面前,聲音急促:
“龍象哥哥,我是借著上廁所的機會偷偷溜出來的,不能久留。這是信,我要回去了?!?/p>
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封折疊好的信箋,塞到徐龍象手中。
“清雪……”徐龍象的聲音有些哽咽,“委屈你了……”
姜清雪搖了搖頭:
“不委屈。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p>
徐龍象聞言心中一暖,鄭重點頭:
“你放心,等時機成熟,我一定會接你出來。”
姜清雪點了點頭,說了句:
“我相信你?!?/p>
然后,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出了山洞。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徐龍象站在山洞里,握著那封信箋,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激動,有愧疚,有憤怒,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清雪剛才的樣子……
似乎太過緊張,太過匆忙了。
連多看他一眼,多說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是怕被人發現嗎?
還是……
徐龍象甩開這些念頭,走到洞口,借著月光,打開了那封信。
信是姜清雪的筆跡,他認得。
徐龍象沒有多想,快速閱讀起來。
信的內容很多,足足三頁紙。
前半部分,是姜清雪在宮中觀察到的一些情況——
秦牧平日里的作息習慣,常去的地方,身邊常帶的人……
這些信息看似瑣碎,但對徐龍象而言卻很有價值。
中間部分,是姜清雪對秦牧身邊力量的評估。
她寫道:
“陛下身邊,除了明面上的禁軍護衛,還有一支名為龍影衛的秘密力量。這些人武功高強,行蹤詭秘,我入宮三月,也只見過寥寥數次。
其中為首之人,氣息深不可測,我曾無意中聽到趙闊統領私下議論,說此人恐怕……已超越天象境。”
超越天象境!
徐龍象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他已經有所猜測,但親眼看到姜清雪的證實,還是讓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果然!
秦牧身邊真的有陸地神仙!
那個在青嵐山上隔空操控快來,擊敗厲無痕的神秘強者,就是龍影衛的首領!
徐龍象握緊了拳頭,繼續往下看。
信的后半部分,是姜清雪對秦牧性格的分析。
她寫道:
“陛下表面昏庸,實則心思深沉。他對我……雖看似寵愛,實則充滿試探。每每在親密之時,總會問起北境之事,問起世子您……”
看到這里,徐龍象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親密之時……
秦牧那個畜生,在對清雪做那種事的時候,居然還在試探她,還在打聽北境的消息!
該死!
該死!
徐龍象眼中殺意翻騰,幾乎要將信紙捏碎!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看下去。
信的末尾,姜清雪寫道:
“龍象哥哥,我在宮中一切安好,勿念。只盼你早日成就大業,接臣妾離開這牢籠。”
落款是:“雪兒敬上。”
徐龍象看完信,久久沉默。
秦牧身邊果然有疑似陸地神仙的強者。
還好,他一直忍住了沒有動手。
不然可就壞事了。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這信中的情報,半真半假,虛實相間。
有些是真的——比如龍影衛的存在。
有些是誤導——比如秦牧身邊有陸地神仙強者。
還有很多關于秦牧的日常信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這些信息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極具誤導性的畫面。
而這,正是秦牧想要徐龍象相信的。
徐龍象握著信紙,站在山洞洞口,望著山下燈火通明的鎮北王府,眼中眸光閃爍。
原本他只是猜測,如今得到了“證實”,心中反而安定了許多。
知道敵人有多強大,總比一無所知要好。
至少,他現在知道了秦牧的底牌。
那個神秘的陸地神仙強者。
知道了這一點,他就可以有針對性地制定計劃。
比如……想辦法調虎離山,或者,尋找能對抗陸地神仙的力量。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將信紙小心折好,放入懷中。
然后,他轉身,走出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