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雪變心了。
真的變心了。
那個曾經(jīng)在北境聽雪軒中,笑得像雪地里的精靈一樣的女孩。
那個曾經(jīng)為了徐龍象,甘愿入宮為妃、甘愿承受一切屈辱的女孩。
那個曾經(jīng)——
此刻正躺在秦牧懷里。
顫抖著。
臉紅著。
享受著。
徐鳳華閉上眼。
不愿再看。
可那畫面,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秦牧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他的手依舊在姜清雪背上輕輕撫摸著,目光卻越過姜清雪,落在徐鳳華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芒。
“愛妃,”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殿內(nèi)格外清晰,“在想什么?”
徐鳳華睜開眼。
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靜。
“臣妾什么都沒想。”她說。
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
秦牧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么都沒想?”他重復道,“朕怎么覺得,愛妃在想很重要的事?”
徐鳳華垂下眼簾。
“陛下多慮了。”她說。
秦牧笑了笑。
沒有戳穿她。
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懷中的姜清雪身上。
他的手,從姜清雪背上滑落,重新攬住她的腰。
然后,他微微用力,將她往懷里帶了帶。
姜清雪的身體,又顫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臉,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wěn)而有力。
那心跳聲,如同一首古老的催眠曲,讓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
她的顫抖,漸漸停止。
她的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緊。
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里,如同一只終于找到歸宿的倦鳥。
秦牧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
如同一片羽毛落下。
姜清雪的睫毛顫了顫。
沒有睜開眼。
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一閃而過。
快得幾乎沒有人察覺。
可徐鳳華看見了。
她看見了。
那抹弧度,如同一把刀,狠狠刺進她心里。
不是痛。
是冷。
徹骨的冷。
她終于確定了。
姜清雪變心了。
真的變心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有憤怒。
姜清雪怎么能變心?她忘了自己是誰嗎?忘了徐龍象嗎?忘了她入宮的使命嗎?
有悲哀。
又一個被她親手送進深淵的人,徹底沉淪了。
有無力。
她能做什么?告訴徐龍象?可告訴他又怎樣?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近乎羨慕的情緒。
羨慕姜清雪,可以在他懷里顫抖、臉紅、放松。
羨慕姜清雪,可以放下一切,享受那一刻的溫暖。
而她——
她只能坐在這里。
僵硬地。
一動不動地。
如同一個局外人。
秦牧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深,更沉。
“愛妃,”他說,聲音依舊很輕,“過來。”
徐鳳華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沒有動。
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秦牧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伸出手,朝她招了招手。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
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徐鳳華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后,睜開眼。
她動了。
緩緩地,朝秦牧挪了過去。
秦牧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將她拉進懷里。
徐鳳華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能感覺到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后背,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環(huán)在她腰間,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側(cè)。
那呼吸溫熱而綿長,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的身體繃得死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秦牧的下巴,輕輕抵在她肩頭。
“別緊張,”他的聲音很輕,就在她耳邊,“放松些。”
徐鳳華沒有說話。
只是僵在他懷里,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姜清雪就在旁邊,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雖然她沒有睜開眼,可徐鳳華知道,她醒著。
她能感覺到秦牧的手在她腰間輕輕摩挲,能感覺到他的手指隔著薄薄的寢衣,在她肌膚上游走。
那些觸碰,如同火焰般灼熱。
燙得她想逃。
可她不敢。
只能任由那些火焰,在她身上蔓延。
燭火搖曳,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如夢似幻。
.........
不知過了多久。
一切歸于平靜。
秦牧緩緩松開手。
姜清雪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蜷縮在床榻內(nèi)側(cè),如同一只終于被放開的貓。
徐鳳華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臉上滿是羞紅之色。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睡吧。”他說。
聲音很輕,很溫和。
然后,他躺下。
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平穩(wěn)。
殿內(nèi),重歸寂靜。
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和窗外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夜風聲。
姜清雪蜷縮在床榻內(nèi)側(cè),一動不動。
她的臉依舊埋在枕頭里,只露出半邊側(cè)臉。
那側(cè)臉上,依舊殘留著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的呼吸平穩(wěn)而綿長,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醒著。
清醒得很。
秦牧躺在她身側(cè),呼吸平穩(wěn)。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能感覺到他偶爾微微動一下時,帶起的那陣風。
那些感覺,讓她心跳加速。
卻也讓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在想什么?
想秦牧方才對她做的那些事。
想他攬著她時的溫柔。
想他吻她額頭時的輕軟。
想——
想如果徐鳳華不在,他會做什么?
這個念頭一浮現(xiàn),姜清雪的臉又紅了。
她連忙將這個念頭按了下去,不敢再想。
可那紅暈,卻怎么也褪不下去。
徐鳳華坐在床榻最外側(cè),一動不動。
她沒有躺下。
只是坐在那里,背對著兩人。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她身上。
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望著那輪清冷的明月。
腦海中,思緒翻涌如潮。
她確定了。
姜清雪變心了。
她看見了姜清雪嘴角那抹弧度,看見了她在秦牧懷里顫抖的模樣,看見了那些——
她不能告訴徐龍象。
絕對不能。
徐龍象已經(jīng)承受了太多,不能再承受這個。
至少,在她想到對策之前,不能告訴他。
可她能有什么對策?
告訴姜清雪?讓她回心轉(zhuǎn)意?
不可能。
姜清雪已經(jīng)沉淪了。
告訴秦牧?讓他放過徐家?
更不可能。
秦牧要的,就是徐家。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這里,看著這一切發(fā)生。
無能為力。
徐鳳華閉上眼。
一滴淚,終于滑落。
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月白色的寢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沒有擦。
只是任由那淚水,一滴,又一滴,無聲地滑落。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灑在她身上。
殿內(nèi)的燭火依舊搖曳,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三個影子交疊在一起。
兩個相擁而眠,一個孤獨地坐著。
夜,還很長。
而這一夜,注定無眠。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殿內(nèi),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時辰緩緩移動,從床榻邊緣一點點爬上來,最后落在姜清雪的臉上。
溫暖,明亮。
姜清雪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秦牧那張俊朗的臉。
他側(cè)躺在不遠處,一手支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映著晨光,顯得格外溫柔。
姜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不敢再看。
臉頰上,悄悄浮起兩團紅暈。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移向床榻另一側(cè)。
那里,徐鳳華正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昨夜并未睡好。
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清澈而平靜。
她看見秦牧,身體本能地微微一僵。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垂下眼簾,靜靜地躺著。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耽擱,緩緩坐起身。
月白色的寢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jié)實的胸膛。
晨光照在他身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徐鳳華。
“愛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先回去吧。”
徐鳳華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姜清雪。
姜清雪依舊低著頭,臉頰微紅,看不出任何表情。
徐鳳華的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秦牧還有什么話,要單獨對姜清雪說?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也不敢問。
她只是緩緩坐起身,披上那件月白色的外袍。
動作很慢,很輕。
走到床榻邊,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姜清雪一眼。
那目光很復雜,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
但姜清雪沒有抬頭,沒有看她。
徐鳳華收回目光,邁步朝殿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臣妾告退。”她輕聲說,聲音平穩(wěn)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后,推門而出。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腳步聲漸漸遠去。
殿內(nèi),只剩下秦牧和姜清雪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