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
只有欣賞。
欣賞這份未經雕琢的、天然的青澀。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身前移開。
小漁渾身一顫,卻不敢掙扎。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別怕,”他說,“朕說了,只是睡覺。”
他松開手,轉身在床上躺下。
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來,躺下。”
小漁猶豫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秦牧身側躺下。
她躺得筆直,如同一條繃緊的弦,大氣不敢出。
秦牧側過身,伸出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
將她帶入自己懷中。
小漁的身體,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秦牧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能感受到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如同某種古老的韻律。
她的心跳,卻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秦牧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
“睡吧。”他說,聲音很輕,很溫和。
小漁閉上眼。
她能感覺到秦牧的手臂,穩穩地攬著她。
那力道不重,卻讓她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被保護的感覺。
她想起那些在嬸嬸家度過的夜晚。
蜷縮在柴房的角落里,聽著外面的風聲,瑟瑟發抖。
沒有人抱她,沒有人保護她,沒有人對她說“睡吧”。
只有寒冷,只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孤獨。
而此刻——
她在一個男人的懷里。
那個男人,是皇帝。
是這片天地間最強大的人。
他卻抱著她,像抱著最珍貴的寶物。
小漁的眼眶,有些濕潤。
她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將臉埋進秦牧的胸口。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月白色的寢衣。
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靜靜地,靜靜地,感受著這份從未擁有過的溫暖。
夜風拂過窗外,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
一個月白長袍,俊朗年輕。
一個青澀纖細,蜷縮在他懷中。
如同兩片終于找到彼此的落葉。
安眠。
而在窗邊,趙清雪依舊站在那里。
她背對著床,背對著那相擁而眠的兩人。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真實的心境。
她聽見了。
聽見了小漁脫衣服時細微的窸窣聲。
聽見了她爬上床時床板的輕響。
聽見了秦牧那句“睡吧”。
也聽見了……
那些她不愿去想的、讓人心跳加速的細微聲響。
她的臉頰,早已燒得滾燙。
那紅暈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
她的手,死死抓著窗框,指甲深深嵌入木頭。
不是因為憤怒。
不是因為屈辱。
而是因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
心跳得那么快,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臉頰燒得那么燙,燙得讓她想用手去捂。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畫面——
秦牧攬著那個少女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秦牧的胸膛貼著少女的后背。
秦牧的下巴抵在少女的頭頂。
然后,是更深入的畫面——
趙清雪猛地閉上眼,用力搖了搖頭。
不行。
不能想。
可那些畫面,卻如同附骨之疽,越想擺脫,越清晰。
她從未經歷過這些。
二十五年的人生,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朝政,從未考慮過男女之情。
她不知道被男人抱著是什么感覺。
不知道和另一個人同床共枕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
可此刻,就在她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正在發生著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胸脯劇烈起伏,月白色的常服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她咬著嘴唇,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嘴唇被咬得發白,心卻依舊跳得如同擂鼓。
她恨這樣的自己。
恨這具不聽恨這具不聽使喚的身體。
更恨身后那個男人。
是他,讓她陷入這樣的境地。
是他,讓她體驗這種從未體驗過的、難以言喻的煎熬。
可她能做的,只有站著。
站著,聽著,煎熬著。
任由那一聲聲細微的聲響,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
任由腦海中那些畫面,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任由心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不知過了多久。
那些細微的聲響,終于漸漸平息。
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從床的方向傳來。
趙清雪睜開眼。
月光依舊清冷,灑在她身上。
她的臉頰,依舊滾燙。
她的心跳,依舊很快。
她緩緩轉過頭,用余光看向那張床。
月光透過窗紗,照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
秦牧側躺著,手臂攬著小漁的腰。
小漁蜷縮在他懷中,如同一只熟睡的小貓。
兩人的呼吸平穩而綿長,交織在一起。
趙清雪看著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有釋然——終于結束了。
有不解——為什么只是這樣?
有——
她不愿承認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那失落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就在那里。
如同一根極細的刺,扎在心底最深處。
在她心里甚至有一個聲音,為什么秦牧沒有讓她去陪睡覺?難道她還比不過一個漁女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但卻揮之不去。
趙清雪搖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
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依舊深沉,月光依舊清冷。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隨即被夜風吹散。
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紗,灑在她臉上。
她才終于動了。
僵硬地,緩緩地,轉了一下脖子。
又酸又痛。
她站了一夜。
整整一夜。
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肩膀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動作很輕,很慢,生怕驚動床上的人。
可就在這時——
“女帝陛下。”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趙清雪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