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墨先生!”
司空玄聲音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你們終于回來了!”
范離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見徐龍象雖然面色陰沉,但身上沒有明顯傷勢,這才松了口氣:“情況如何?”
墨鴉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難掩興奮的臉。
“試探出來了!”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試探出來了!那秦牧身邊根本就沒有陸地神仙!”
“什么?!”司空玄和范離同時驚呼,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墨鴉快速講述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潛伏至御花園,秦牧正攜姜姑娘夜游。他身邊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完全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我抓住機會,出手試探,目標直指他的后心要害——”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興奮:
“秦牧的反應簡直不堪一擊!他看到我,臉色瞬間慘白,連退兩步,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若不是……若不是關鍵時刻姜姑娘沖出來擋了一下,我說不定剛才就能當場斬殺秦牧!”
“斬殺秦牧?!”范離倒吸一口涼氣,“墨先生,你確定他身邊真的沒有隱藏的高手?”
“絕對沒有!”
墨鴉斬釘截鐵,“我出手時氣機鎖定十丈之內,但凡有高手護衛,不可能沒有絲毫反應。秦牧自己更是表現出一幅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連基本的閃避都做不到,全靠姜姑娘替他擋了那一擊!”
“若真有陸地神仙在側,怎么可能容忍我如此輕易地全身而退?”
庭院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四人臉上的光影照得明明滅滅。
司空玄最先反應過來,老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紅暈:
“好!好啊!若真如此,那秦牧之前所有的表現,都是虛張聲勢!青嵐山上那場隔空御物,定然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障眼法!”
范離也激動起來,手中白玉棋子轉動得飛快:
“如此一來,所有疑點都說得通了!秦牧為何要裝昏庸?為何要強納小姐為妃?為何要故作高深?因為他怕!他怕北境的三十萬鐵騎,怕離陽的百萬大軍,怕朝中那些對他不滿的勢力!”
“所以他布下這樣一個彌天大謊!”
范離眼中精光越來越盛,“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陸地神仙,震懾天下,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墨鴉重重點頭:“正是如此!今晚的試探雖然沒能斬殺秦牧,但已經足夠證明,他身邊根本沒有所謂的陸地神仙,我們都被他騙了!”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徐龍象。
徐龍象站在院中,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世子,”司空玄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覺得……”
徐龍象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興奮的臉龐。
“墨鴉,”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你剛才說……是清雪擋住了你的攻擊?”
墨鴉一愣,隨即點頭:“是。姜姑娘突然沖出來,擋在秦牧面前,屬下怕傷了她,才強行收招……”
“她傷得重嗎?”徐龍象打斷他。
“應該只是皮外傷?!蹦f回憶道,“屬下收招及時,只是氣勁余波劃破了她的肩頭,見了點血,但絕不致命。”
徐龍象沉默了片刻。
庭院內的興奮氣氛因為他這一問,微微冷卻了幾分。
范離見狀,立刻開口打圓場:
“世子,此事也怪不得姜姑娘。我們事先并未將計劃告知她,她突然遇襲,慌亂之下做出反應也是人之常情。或許……她是為了獲取秦牧的信任,才不惜以身犯險。”
司空玄也連忙附和:
“范先生說得對。姜姑娘身處深宮,孤立無援,若想在秦牧身邊立足,必然要表現得忠心耿耿。此番擋駕,雖然兇險,但也是向秦牧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徐龍象聽著兩人的分析,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松動。
是啊。
清雪怎么可能真的想保護秦牧?
她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為了獲取信任,一定是為了……更大的圖謀。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點了點頭:“你們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庭院內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世子,”范離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既然已經探明秦牧底細,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決斷:
“第一,立刻將這個情報分享給離陽女帝。告訴她,秦牧身邊并無陸地神仙,之前的種種都是虛張聲勢?!?/p>
“第二,明日我們不能離開皇城。”
司空玄一愣:“不離開?為何?”
“若我們明日匆匆離去,反而顯得心虛,讓秦牧懷疑今晚的刺客與我們有關?!?/p>
范離替徐龍象解釋道,“我們要表現得一切如常,甚至……更加坦蕩。”
徐龍象點頭:“正是如此。明日,我要正大光明地進宮,以拜見姐姐的名義,順便提出后天返回北境的請求。這樣一來,名正言順,也不會引起秦牧的懷疑。”
“妙啊!”司空玄撫掌贊嘆,“世子思慮周全!”
墨鴉問道:“那明日我隨世子一同進宮嗎?”
“不。”徐龍象搖頭,“你和范離留在外面,隨時準備接應。我只帶司空先生和幾名親衛進宮即可?!?/p>
他頓了頓,看向范離:
“范先生,明日你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
“世子請吩咐。”
“去和御林軍統領蒙放接觸。”
徐龍象眼中寒光一閃,“告訴他,北境不會忘記朋友的幫助。若他愿意,事成之后,可封王拜相,甚至裂土封侯。”
范離眼中精光閃爍:“屬下明白?!?/p>
“好?!毙忑埾鬂M意地點頭。
一系列命令發布完畢,四人站在院中,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范離喃喃自語:“秦牧無陸地神仙庇護,自身實力也不堪一擊……這樣一來,我們的四步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司空玄老眼泛紅:“老天有眼!徐家百年基業,終于有望重振!”
墨鴉握緊拳頭:“只要世子一聲令下,屬下愿為先鋒,殺進皇宮,取那昏君首級!”
徐龍象看著三人激動的樣子,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火焰,終于徹底燃燒起來。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皇宮的方向。
月光下,那雙總是冰冷決絕的眼眸深處,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火熱光芒。
秦牧……
你騙了天下人,騙了離陽女帝,也騙了我。
可你沒想到吧?
你的謊言,今夜被徹底戳穿了。
從今往后,這盤棋,該換我執子了。
........
離陽使團。
與此同時,迎賓驛“觀星閣”頂樓。
趙清雪獨自站在窗前,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
密信上的字跡細如蚊蚋,顯然是用了特殊的密寫手法。
她看完信,緩緩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張絕世容顏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冷。
“國師?!彼p聲喚道。
一道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后,正是李淳風。
“陛下?!崩畲撅L躬身行禮。
趙清雪將密信遞給他:“徐龍象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已經試探出秦牧的底細,身邊并無陸地神仙,之前的種種都是虛張聲勢。”
李淳風接過密信,仔細閱讀。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陛下如何看待?”趙清雪問道。
李淳風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此子的情報……顯然并不準確?!?/p>
趙清雪挑眉:“哦?國師何出此言?”
“老道昨夜以元神探查養心殿,那股浩瀚如淵的氣息,絕非虛假。”
李淳風的聲音凝重,“即便秦牧身邊沒有其他陸地神仙,他本人……也絕不簡單?!?/p>
他頓了頓,補充道:
“況且,徐龍象的試探手段太過粗糙。一次簡單的刺殺試探,就能確定秦牧身邊沒有陸地神仙?若真有這等強者,豈會輕易出手暴露?更大的可能是……對方根本不屑出手,或者,這一切本就是秦牧布下的局。”
趙清雪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深深的失望。
“唉,”她緩緩道,“我還是高看了徐龍象了。”
李淳風默然。
趙清雪轉過身,走到長案后坐下,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輕輕劃過:
“他太年輕,太急躁,太容易被表象蒙蔽。秦牧若真如他所說那般不堪,怎么可能坐穩大秦皇位?怎么可能讓李斯、王賁這等老臣甘心輔佐?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內,將朝局掌控得如此嚴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徐龍象以為他看穿了秦牧的底細,卻不知道,他看到的,很可能只是秦牧想讓他看到的?!?/p>
李淳風深深點頭:“陛下明察。徐龍象雖然破而后立,但終究還是缺少足夠的歷練和城府。他心中的恨意太盛,急于復仇,反而容易被利用?!?/p>
“那我們……”李淳風遲疑道,“還要與他結盟嗎?”
“結?!壁w清雪毫不猶豫,“為什么不結?”
她端起案上的茶盞,輕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徐龍象雖然不夠聰明,但他手中的北境三十萬鐵騎是真的,他對秦牧的恨意是真的,他想要復仇的決心也是真的?!?/p>
“這樣的棋子,雖然不好掌控,但……用好了,也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p>
李淳風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
“讓他去鬧。”趙清雪淡淡道,“讓他以為看穿了秦牧的底細,讓他以為勝券在握,讓他放開手腳去對付秦牧?!?/p>
“而我們,”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就在后面看著??纯辞啬恋降子卸嗌俚着?,看看這盤棋,到底會走向何方?!?/p>
李淳風恍然大悟:“陛下是想……坐山觀虎斗?”
“不只是觀虎斗?!壁w清雪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境的方向,“我還要趁著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收漁翁之利?!?/p>
夜風吹過,揚起她鬢角的碎發。
月光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清冷如仙,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傳令下去,”
趙清雪緩緩道,“回復徐龍象,就說離陽相信他的判斷,愿意全力支持他的計劃。另外,讓瀾滄江東岸的二十萬大軍,做好隨時渡江的準備?!?/p>
“是?!崩畲撅L躬身領命。
“還有,”趙清雪補充道,“讓我們在皇城的人,全部撤離。秦牧此人不簡單,我們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老臣明白?!?/p>
李淳風退下后,觀星閣內只剩下趙清雪一人。
她獨自站在窗前,望向皇宮的方向,深紫色的鳳眸在夜色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徐龍象,秦牧……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她,離陽女帝趙清雪,必將笑到最后。
因為真正的棋手,從來不會輕易落子。
更不會……被表象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