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一路上,天越來越暗,風越來越大。
路邊的小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沙土卷起來打在臉上,生疼。
她裹緊了外套,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挪。
等終于到了招待所門口,雨也開始下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雨絲,而是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噼啪作響。
林小雨推開門,閃身進去,把門關上。
“呼——”
她靠在門上,長長地喘了口氣。
耳邊呼嘯的風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一種奇異的安心感,涌上心頭。
她環顧四周。
招待所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雖然有些冷清,但至少安全。
她忽然想起剛才拒絕蘇婉清的事,輕輕笑了一下。
“林小雨啊林小雨,”
她自言自語,“你現在也是個懂事的大姑娘了。知道在乎別人的名聲了。知道不給別人添麻煩了。”
“嘿嘿~”
她這么想著,心里那點遺憾就淡了不少。
“哦對了!得趕緊檢查一下房間。”
她想起陸鋒說的話,連忙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門窗都加固過了,嚴嚴實實。
隨后她來到儲物間。
打開燈,里面餅干、罐頭、飲用水、蠟燭、火柴,堆得整整齊齊。
營部果然靠得住。
在自己呼呼大睡的時候,什么都弄好了。
林小雨放心了。
她拿起一塊餅干,咬了一口。
嚼了嚼。
皺起眉頭。
不好吃。
比起陸大叔的飯菜,差遠了。
她嘆了口氣,把餅干放回去。
算了,湊合一頓吧。
她走出儲物間,隨手關掉里面的燈。
然后——
世界忽然暗了下來。
林小雨愣了一下。
她看向窗外。
原本還泛著微光的天空,像是被一塊黑布全部遮住!
連遠處的房屋、樹木都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灰蒙蒙的輪廓。
天怎么這么暗?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三點四十。
才三點四十?!
林小雨震驚了。
自己進去這一會兒的功夫,天就暗成這樣?
她連忙把屋里的燈全部打開。
一盞、兩盞、三盞……
燈光亮起來,她才覺得安心了些。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去。
平常熟悉的海景,此刻完全變了模樣。
天是暗的,水是暗的,海面上白沫翻涌,浪頭一個比一個高,狠狠拍打著礁石,濺起幾丈高的水花。
風急浪高,天昏地暗。
忽然,她看到海邊有幾個身影。
在碼頭上。
好幾個人,穿著雨衣,正拖拽著一條船。
海浪一次次撲上來,打在他們身上,他們一點一點把船往岸上拉,像是在跟大海搏斗。
林小雨看不清他們的臉。
但她知道,那是軍人。
這種時候,還在海邊這種危險地方的,只可能是軍人。
看著那些人,她不免為他們擔心,畢竟那一望而知的危險。
可是一想,這些危險的事,卻又正是他們的使命。
她連忙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咔嚓——
這風雨中的堅守身影,定格下來。
林小雨放下相機,看著取景框里那幾個模糊的身影。
她忽然覺得,自己手里的筆,肩上的相機,分量更重了。
這些人,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她不再糾結于沒能去陸大叔家的事。
轉身坐到書桌前,鋪開稿紙,開始寫作。
……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還好。
窗外的風雨拍打著玻璃,像一首雄渾的交響曲。
雖然聲音大,但并不刺耳。
反而有種白噪音的和諧感。
林小雨伏案寫作,靈感源源不斷。
可寫著寫著——
“啪啪啪!”
一陣噼里啪啦的巨響,嚇得她筆都掉了。
林小雨猛地抬起頭。
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像是無數顆小石子,瘋狂地砸在門窗上,密集得連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風也更大了。
嗚嗚地嚎叫著,像鬼哭狼嚎。
窗戶被吹得哐哐作響,整棟樓仿佛都在微微顫抖。
林小雨的臉色漸漸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什么也看不見。
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鋪天蓋地的風雨。
她開始害怕了。
剛才還覺得堅固的房間,此刻看起來是那么單薄。
她安慰自己:沒事的,營部都加固過了,不會有事的。
但心里又不免擔心。
為了分散注意力,她坐回書桌前,想繼續寫作。
可剛拿起筆——
“啪!”
整個世界,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啊——!”
旋即的黑暗令林小雨嚇了一跳,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停電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沒事的,沒事的……”
她強行安慰自己,起身去找蠟燭。
……
……
與此同時。
陸振邦家里。
蠟燭點燃,橘黃色的暖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陸振邦把蠟燭放在桌子上,又給蘇婉清遞過去一支。
“婉清,蠟燭我準備了好幾個,一會兒你進屋休息的時候記得帶上一支,放在床頭,夜里起夜也方便。”
蘇婉清接過蠟燭,點了點頭,“謝謝爸。”
在島上待了這么多年,經歷了這么多次臺風。
她第一次覺得這么安心。
陸振邦沒說什么。
安頓好蘇婉清,他又去看瑩瑩。
小丫頭正蹲在地上陪小動物。
白天收拾院子時,瑩瑩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小寵物們搬進來。
“瑩瑩,餓不餓?”
“我不餓。”
瑩瑩搖了搖頭,情緒似乎不太高。
陸振邦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便蹲下身。
“怎么了?不開心嗎?是不是害怕臺風?”
瑩瑩再次搖頭,指向地上。
陸振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籃子里,那只羽翼未滿的白鷺,正縮在角落,瑟縮著。
而另一邊的陶盆里,一群寄居蟹正擠在一起,爬來爬去,熱熱鬧鬧。
和白鷺的孤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瑩瑩的小臉上滿是擔憂道:“爺爺,小鷺鷺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發抖,是不是它一個人太孤獨了呀?”
陸振邦看了一會兒,摸了摸瑩瑩的頭。
“這是因為它是鳥,天生就害怕狂風暴雨,而寄居蟹是生活在水里的,所以不怕。”
“等明天臺風過去了,小鷺鷺就會開心起來了。”
瑩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振邦見孫女不再煩心,便站起身。
然而,看著地上兩組對比鮮明的動物們。
他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兒子。
還有林小雨那個丫頭。
而蘇婉清,也有同樣的擔憂。
……
過了一會兒。
陸振邦實在安心不下。
他找出好幾個飯盒,裝滿熱饅頭和臘肉,隨后披上雨衣。
“這會兒風小,我出去一趟。”
他走到門口,“我去給阿鋒送點晚飯,順便給戰士們也送口熱乎的。”
蘇婉清抱著瑩瑩,“爸,你小心點。”
“放心吧,一會兒就回來。”
他推門而出。
……
……
招待所里。
一片黑暗。
由于林小雨事先沒預料到,導致她沒找到蠟燭。
此刻,她蜷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黑暗中,恐懼被無限放大。
窗外的風聲,像鬼哭狼嚎
雨聲,像千軍萬馬。
偶爾一道閃電劃過,照亮整個房間。
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林小雨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好害怕。
好害怕。
她想哭。
但她不敢哭,哭了更害怕。
就在這時,一陣“咚咚咚”的聲音響起。
林小雨嚇得渾身一僵,連忙往被子里縮,連頭都蒙了起來。
這是什么聲音?
是臺風把什么東西吹過來撞門了?
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她不敢想。
但那聲音還在繼續。
“咚咚咚。”
林小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縮在被子里,不敢動。
直到,她隱約間,似乎聽到了人的聲音。
林小雨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畢竟這么大的風雨,怎么會有人?
可緊接著又是一聲。
這聲音……還有點耳熟。
林小雨聚精會神。
終于從暴雨狂風中聽清一次——“林小雨!開門!”
她這次聽清了。
那是陸振邦的聲音。
林小雨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向門口。
她拉開門——
旋即,狂風裹挾著雨水,撲面而來!
她被吹得踉蹌后退了一步,一道刺眼的手電光射進黑暗,短暫奪去了她的視覺。
等眼睛適應了光亮,她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高大的身影,披著雨衣擋在門口。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但那挺刮的輪廓,毋庸置疑!
陸振邦移開手電筒,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語氣責備:“既然都怕得哭了,那會兒嘴硬什么?”
林小雨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句話里,全都傾瀉出來。
她撲上去,一把抱住陸振邦。
“陸大叔……我好害怕……停電了,我找不到蠟燭,外面好吵,好黑……”
陸振邦身體僵了一瞬。
猶豫了一下,他這次沒有推開她。
任由她抱著發泄,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好了,別哭了。已經沒事了。”
“去把雨衣穿上,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