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當陸鋒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了家里奇怪的一幕。
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然而卻沒人吃。
瑩瑩縮在白鷺的窩旁邊。
爸和妻子都蹲在那里,輕聲哄著她。
陸鋒摘下帽子,疑惑地問:“怎么了?瑩瑩又鬧脾氣了?”
蘇婉清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地耳語了幾句。
陸鋒聞言,先是茫然,隨后忍不住笑起來。
“原來瑩瑩是傷心今晚沒有弟弟妹妹啊?”
瑩瑩聽見了,抬起頭,小嘴一癟。
“爺爺騙我!爺爺說只要給媽媽吃好吃的,媽媽就會給我生弟弟妹妹的!爺爺壞蛋!我再也不信爺爺了!”
陸振邦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解釋著:“瑩瑩乖~爺爺沒有騙你啊……爺爺說的是吃了這些補身體才能生小寶寶,不是吃了立刻就能生……”
瑩瑩別過頭,不理他。
小女孩固執地認為,爺爺就是在騙她。
陸振邦也沒了辦法,直撓頭。
陸鋒走過來,把瑩瑩抱起來。
“瑩瑩乖,爺爺真的沒有騙你。”
瑩瑩趴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問:“那我怎么還沒有弟弟妹妹?”
“已經有了呀。”陸鋒笑著說,“就在你媽媽的肚子里。”
瑩瑩看向媽媽的肚子,看了好大一會兒。
然后問:“那他為什么不出來?”
“因為他害羞啊。瑩瑩你小的時候,不是也害羞,不敢見大人嗎?”
瑩瑩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想了想。
好像有點道理?
她不再哭了。
過了一會兒,她從陸鋒腿上滑下來,跑到媽媽面前。
對著肚子,她輕聲細語地說:“弟弟妹妹,你們不要害羞。我是你們姐姐,我給你們分好吃的。”
說完,她忽然一臉興奮地回頭。
“爸爸!我聽到弟弟妹妹們的聲音了!”
陸鋒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然而蘇婉清也忽然叫他:“阿峰……”
陸鋒看向她。
蘇婉清的臉上,涌起一股驚喜和震驚。
“二寶……二寶剛才踢我了!他第一次踢我了!”
陸鋒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真的?!”
就連一旁原本有些落寞的陸振邦,也猛然站了起來。
蘇婉清開心地點點頭。
隨后手按在肚子上。
“真的!他又踢了!”
陸鋒立刻過去,蹲在妻子面前,把耳朵貼在肚子上。
瑩瑩也見樣學樣,趴上去聽。
“爸爸,弟弟妹妹為什么要踢媽媽?他們想出來嗎?”
陸鋒笑著點頭。
“對,他們想出來見瑩瑩了。”
瑩瑩立刻開心起來。
“那快點讓他們出來吧!”
一家人都笑了。
……
……
過了一會兒。
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飯,氣氛溫馨。
瑩瑩坐在媽媽旁邊,時不時盯著媽媽的肚子看,眼神里滿是期待。
忽然——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坐得離門最近的陸鋒立刻站起來,過去開門。
他本來以為是又有任務。
結果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四十來歲婦女的臉。
陸鋒有些意外。
“劉嫂子,你怎么來了?”
站在門外的人叫劉鳳英,今年四十歲,是司務長王德貴的妻子,也是家屬委員會主任。
家屬委員會,說白了就是管軍屬們家長里短的組織。
誰家吵架了,誰家孩子打架了,誰家雞丟了,都歸她管。
屬于權力小,責任大。
陸鋒跟她丈夫王司務長挺熟,那人是個什么事都要上綱上線的刻板性子。
但跟劉鳳英其實沒打過幾次照面,只知道這個人的性格跟她丈夫很像,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會兒,劉鳳英站在門口,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找您父親有點事。”
陸鋒聞言,回頭看去。
陸振邦也抬起頭,看向這邊,“進來坐吧,有什么事進來說。”
劉鳳英跨進門來。
一進門,她就看到桌上的海鮮大餐,眼底閃過一絲嫉妒和不悅。
她在大院里管著物資分發,平日卻也難能吃上這么豐盛的一餐。
她心里對陸振邦又多了幾分不滿。
劉鳳英進來就站在院子中間,也不坐,雙手背在身后,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氣氛有些尷尬。
陸振邦放下筷子,看著她:“這位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劉鳳英清了清嗓子:“陸老同志,我來,是為您家狗的事。”
陸振邦眉頭微微一挑。
“狗的事?”
“對。今天下午,有好幾名軍屬聯名舉報,說您家的狗咬人。”
陸振邦愣了一下。
咬人?
他看向趴在院子里的黑虎。
黑虎正懶洋洋地爬著,尾巴偶爾搖一下。
“我家狗不會咬人。”
陸振邦篤定的說,“它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你咬人它都不會咬人。”
劉鳳英神色有些不滿。
她這人最是好面子、愛管事,骨子里還帶著幾分小刻薄。
加上本就對陸振邦有偏見,覺得對方是個倚老賣老、愛擺資歷的老兵痞。
如今見陸振邦這態度,更堅信要殺殺他的威風。
讓他知道知道,在這軍屬大院里,是自己這個家屬主任說了算,不是他陸振邦一手遮天。
“陸老同志,但是事實是,確實有好幾名軍屬聯合舉報,而且好多人也看到了。”
“誰看到了?”
陸振邦站起來,“讓她站出來,我問問她!”
劉鳳英皺起眉頭。
“陸老同志,您這是要恐嚇人嗎?”
陸振邦也皺起眉頭。
“你這個女同志,說話講點道理。凡事都要找人對證吧?我找人對證都不行了?”
劉鳳英頓了頓,“要找當事人也行。您孫女當時也在場。”
陸振邦看向瑩瑩。
瑩瑩正坐在小凳子上,捧著一碗海膽蒸蛋,吃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天下午,自己回家拿桶那會兒,一定發生了什么。
他走過去,蹲在瑩瑩面前。
“瑩瑩,爺爺問你,今天下午爺爺不在的時候,發生什么事了?”
瑩瑩抬起頭,眨眨眼。
“有狗搶我們的鮑魚。”
“然后呢?”
“我不給,它們就兇我。然后黑虎就出來了,把它們都打跑了。”
陸振邦心里有數了。
他看向劉鳳英。
“聽到了吧?是狗先搶東西。我家狗護主,天經地義。”
劉鳳英卻搖搖頭,“這些我沒看到。但是您家狗咬人我看到了。”
陸振邦的臉色沉了下來:“事實都擺在你面前了,你還不認?你這不是在偏袒人,存心找茬嗎?”
劉鳳英就是存心找茬。
她今天必須壓一壓陸振邦的威風,不然以后自己這個家屬主任,在大院里就沒威信了。
“陸老同志,我不是偏袒誰。狗咬人就是不對的。”
陸振邦站了起來,“咬到誰了?傷在哪兒?你讓她出來,該道歉我道歉,該賠償我賠償,絕不推諉。可要是沒咬到人,你這就是胡攪蠻纏!”
劉鳳英被噎了一下。
陸振邦冷笑一聲,“看來是沒咬到人。不然你肯定早就把人擺上來了。”
他擺擺手。
“行行行,我懶得跟你生氣。我兒媳婦懷著孕呢,你就說吧,你想怎么樣?”
劉鳳英深吸一口氣。
“我的建議是,讓您的狗離島,或者另做處理,反正不能繼續待在大院里!”
陸振邦眼神一凝,“我要是不讓呢?”
劉鳳英看著他,“那我就要考慮,您是否能繼續住在軍屬院了。”
她等待著陸振邦的反應。
陸鋒和蘇婉清也忐忑的看著他,擔心爹的暴脾氣會發怒。
然而陸振邦卻坐了回去,夾了口菜,擺擺手。
“哦,那你就去考慮吧。”
劉鳳英愣了一下。
隨即意識到被輕視,怒道:“陸老同志,您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大院的規矩,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
“但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陸振邦一拍桌子。
劉鳳英抖了一下。
陸振邦看著她:“你當這個主任,是為軍屬服務的,不是來找軍屬麻煩的。現在你拿這個嚇唬我?”
劉鳳英被他這氣勢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嚇唬您。這是規定……”
“規定是給人定的,不是給人鉆空子的!”
劉鳳英張了張嘴。
陸振邦擺擺手。
“行了,你走吧。我這會兒正開心,不想跟你吵架。你想怎么辦就自己辦去。隨便你辦。”
劉鳳英臉色鐵青的看了他一會兒。
轉身就走。
……
……
院門外,那幾個婦女正縮在一邊,等著消息。
看見劉鳳英出來,她們一窩蜂圍上去。
“劉姐,怎么樣?他認錯了嗎?”
“那狗是不是得送走?”
劉鳳英臉色難看,“認什么錯?人家硬氣得很。”
幾個婦女對視一眼。
“那怎么辦啊劉姐?”
“就是,你看他狂的,好像天老大他老二似的!”
“再這樣下去,整個島都沒人能治得了他了!”
“是啊劉姐,您得好好治治他,讓他知道,在這大院里,是您說了算!”
劉鳳英咬了咬牙。
“你們先別急。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