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蹲在甲板上,擰著濕透的衣服。
他瞥了眼手表,已經九點半了。
想起家人,他心頭掠過一絲愧疚——他又一次沒能好好陪家人吃頓飯。
陸鋒摸出煙盒,想抽一支。
但打開一看,都濕透了。
他嘆了口氣,把煙收了回去。
“連長。”
高排長走過來,遞給他一條干毛巾,“您剛才也太冒險了,那小子就是個走私犯,您何必冒這么大風險去救他。”
陸鋒接過毛巾,擦了擦頭發。
“他犯了罪,自有法律制裁他。但我們軍人不能對一條活生生的命見死不救。”
這是他身為軍人的底線,也是他為人的底色。
高排長看著他,臉上露出笑容:“還是連長您覺悟高,我以后得多向您學習。”
陸鋒把毛巾扔回給他,站起身,“少扯這些沒用的了,貨物清點得怎么樣了?”
“報告連長,正在清點,”
高排長立刻收了笑容,認真匯報:“除了之前的走私煙,又查出幾箱電子表和洋酒,都是沒經過查驗的走私貨,具體數量和規格,同志們正在核對。”
“好,清點完馬上向我匯報。”
“明白!”
陸鋒拿起步話機,向團部匯報:“團部,我是陸鋒,正東五海里處查獲走私漁船一艘;抓獲走私分子五名;查獲走私物品若干,無危險物品,無人員傷亡,請求指示下一步行動!”
步話機里很快傳來團部指令:“清點貨物,押解走私分子、攜帶走私貨物,即刻返航,到團部交接處理。”
“收到!”
陸鋒掛了對講機。
……
半個多小時后,貨物清點完畢。
“全員集合,清點人數、裝備!”陸鋒下令。
戰士們迅速列隊。
“報告連長!全員到齊,裝備完好,請指示!”
“登船,返航!”
陸鋒一聲令下。
戰士們有序登上巡邏艇。
巡邏艇發動,朝著東磯島的方向返航。
回到碼頭,陸鋒將走私分子和貨物一并移交團部,并匯報任務過程。
做好交接手續后,他才有空去處理一下傷。
……
等一切忙完,已經是凌晨時分了。
“陸連長,這么晚了,讓人開車送您回去吧。”衛生員關切地說道。
陸鋒擺了擺手:“不用了,幾步路而已。”
說著,他便走了。
陸鋒擔心開車動靜太大,會吵到家人和鄰居。
……
凌晨的海風帶著咸澀的氣息,輕輕吹過軍屬大院。
陸鋒走到大院附近時,整了整軍裝,又抬手揉了揉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疲憊。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再累,回家也要裝出精神飽滿的樣子,免得讓家人擔心。
然而這次,當他眺望家的方向時,卻發現院子一片漆黑。
陸鋒有些意外。
往常,只要他出任務,不管多晚,家里的燈都會亮著。
妻子會一直等著他,有時候等到半夜,困得直點頭,也要等他。
可今天……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一點。
也許,是睡了吧。
陸鋒這樣想著,心里卻掠過一絲失落。
但只是一閃而過。
他很快在心里告訴自己:睡了是好事,說明自己沒讓她們擔心。
這是好事。
沒人等自己,他也卸下了偽裝,肩膀再次塌下來。
他推開院門,穿過靜悄悄的院子,走進屋里。
剛摸到床邊,黑暗里忽然傳來一聲輕輕軟軟的聲音:“阿峰……你回來了?”
陸鋒一愣,“婉清?你還沒睡?”
“噓——”
蘇婉清輕輕拽他,“我擔心你嘛。”
陸鋒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有什么可擔心的?我又不會出什么事。”
蘇婉清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我知道……可就是睡不著。”
陸鋒心里一暖,“那你怎么不點燈?我還以為你睡了。”
蘇婉清壓低聲音解釋道:“咱爸不讓我等。他說我懷著孕,得好好休息,非要我回來睡覺。”
陸鋒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難怪燈沒亮。
“那你怎么不聽咱爸的話?”
蘇婉清摟緊了他,聲音充滿依賴:“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踏實嘛。”
陸鋒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親在妻子額頭上。
兩人享受著片刻的甜蜜。
忽然,院子的燈亮了。
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色。
緊接著,陸振邦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出來吃飯。”
蘇婉清飛快地縮回被窩里,假裝自己睡著了。
那樣子,活像個害怕被抓到的孩子。
陸鋒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門外應了一聲。
“來了。”
他剛要走,陸振邦的聲音又響起來。
“把你身邊那個沒睡的也一塊兒叫上。我給她燉了蛋羹。”
陸鋒回頭看向床上。
蘇婉清把蒙著頭的被子拉下來一點,只露出一雙眼睛。
“知道了……爸……”
原來,自己根本就沒瞞住公公。
兩人來到院子里。
蘇婉清躲在陸鋒身后,亦步亦趨地走出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陸振邦看了她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犟種。都說了你懷著孕就好好休息。這小子命硬著呢,你擔心個什么勁?”
蘇婉清低著頭,小聲嘟囔:“可是……爸您自己不也沒睡嘛……”
陸振邦被戳穿,當場一噎,隨即反駁:“我那是年紀大了!覺少!跟你不一樣!”
陸鋒看著父親,笑了。
爹從來都這樣,嘴比石頭硬,心比誰都軟。
被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你小子站在那兒傻笑什么?吃不吃?不吃我喂狗了啊!”
“哎爸!別別別……”
……
……
第二天。
上午九點,東磯碼頭。
海風習習,波光粼粼。
碼頭上,一排戰士列隊而立,軍容嚴整。
雖然沒掛彩旗,但氣氛擺得明明白白——這是迎接上級派來的記者
陸鋒站在最前面,軍裝筆挺,目不斜視。
他抬手看了看表,隨即向戰士們交代:“剛才通知說船已經離港了。預計二十分鐘后抵達。大家注意軍容風紀,保持好狀態。”
“是!”
戰士們齊聲應道。
聲音落下后,高排長的聲音又響起來。
“連長,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又是列隊又是歡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來的是軍區司令呢。”
陸鋒瞥了他一眼,“上級安排的,咱們好好執行就行了。再說,你小子不是天天想干點閑活嗎?這次給你來閑活,你還不樂意了?”
高排長嘿嘿一笑,“倒不是不樂意。就是覺得稀奇嘛。”
“稀奇?”
“我是說,這軍級干部子弟,就是跟咱老百姓不一樣哈。來采訪一趟,又是依仗又是列隊的,這排面,嘖嘖……”
陸鋒斜他一眼:“看來回頭得找指導員跟你談談心了。”
“別別別!連長我錯了!我閉嘴!”
……
二十分鐘過去了。
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白點。
白點越來越大,漸漸能看清輪廓。
那是是一艘小型交通艇,正破開浪花,朝碼頭駛來。
答應好閉嘴的高排長,又忍不住聲音了。
“連長您瞧瞧,還有專船接送!這哪兒是記者啊?一會兒下船,她不會還帶著保姆丫鬟吧?”
陸鋒回頭,瞪了他一眼。
高排長立刻把嘴閉上。
交通艇緩緩靠岸。
戰士們齊刷刷地立正,目光注視。
陸鋒上前一步,準備迎接。
船艙門打開。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警衛員。
高排長立刻頂了頂陸鋒,但對方不搭理自己。
他想說:一個記者,制定接待、專船接送、還配警衛員。
這像話嗎?
他倒要看看這個記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著,船艙門口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高排長看過去。
然后眼睛瞬間瞪大!
像畫!
很像畫!
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兒一樣!
那是一個年輕姑娘,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腰間系著一條的皮帶,腳上踩著白色的小高跟。
齊肩的短發被海風吹起,幾縷發絲拂過桃花般的臉頰。
高排長愣住了。
這就是那個記者?
這也太好看了吧?
陸鋒此時上前一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記者同志!我是東磯島守備連連長陸鋒,奉命負責您在本島的接待工作!歡迎您來東磯島采訪!”
記者笑了笑,伸手:“陸連長好,我叫林小雨。林是雙木林的林,雨是下雨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