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
陸振邦推開院門。
“婉清?瑩瑩?”
沒人應(yīng)。
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娘倆,去哪兒了?”
他看了看桶里的魚,皺了皺眉。
算了,可能帶著瑩瑩出去串門了。
魚不能等,得趕緊處理。
他拎著桶進了廚房,開始收拾魚。
刮鱗、開膛、清洗、片肉……
魚肉被他剁成泥,加調(diào)料、攪上勁,一顆顆圓滾滾的魚丸在湯里浮起來。
他一邊忙活,一邊想著瑩瑩那丫頭看到魚丸的樣子。
肯定高興得直拍手。
想到這里,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
過了一會兒。
魚湯燉好了。
魚丸也做好了。
可那娘倆,還沒回來。
陸振邦站在院門口,往路上張望。
不對勁。
婉清懷著孕,瑩瑩年紀(jì)又小。
按理說,就算出門閑逛,也該早回來了。
他皺起眉頭,走出院子。
沒走幾步,迎面碰上一個人。
張翠蘭。
她看見陸振邦,愣了一下,腳步頓住。
“那個……陸、陸大叔……”
陸振邦看著她,“你看見婉清跟瑩瑩沒有?”
張翠蘭的眼神飄忽。
“啊?婉清妹子啊……她、她……”
陸振邦的眉頭擰起來。
“說話。”
張翠蘭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她……她可能在衛(wèi)生所那邊……”
“衛(wèi)生所?”
陸振邦臉色一變,“誰病了?”
“不是不是,是、是……”
張翠蘭一咬牙,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經(jīng)過,事無巨細的講了一遍。
“……婉清妹子,后來就帶著瑩瑩去衛(wèi)生所處理傷口了,我跟著一塊,看事情差不多了就回來,結(jié)果剛回來就撞到您了。”
“陸大叔,這事兒都怪我,要不是我讓瑩瑩過去玩,也不會出這茬子事兒……”
陸振邦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張翠蘭看著他,心里直打鼓。
這老爺子的眼神,太嚇人了。
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狼。
“陸、陸大叔……”
陸振邦沒有看她。
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朝家屬院深處走去。
“陸大叔!你去哪兒?!”張翠蘭追了兩步。
陸振邦沒有回頭。
“團長家。”
……
團長家的院子,在家屬院最里頭。
這里比其他人家大一些,也規(guī)整一些。
院子里種著幾棵花,還有一小片菜地。
但也就是這樣了。
在這海島上,團長也就是個守島的團長,不是什么土皇帝。
但,有人不這么認(rèn)為。
此刻,堂屋里。
王桂香正坐在椅子上,剝著花生,嘴里念念有詞。
“衛(wèi)國,你記住奶奶的話。”
“你爸是團長,在這島上,誰都得聽咱家的。”
王桂香把一顆花生扔進嘴里,“今兒個那家人,就是不知道好歹。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誰也不敢把你怎么樣,聽見沒?”
趙衛(wèi)國坐在她旁邊,點點頭。
“知道了奶奶。”
“哎,這才是我的好孫子!”
王桂香揉了揉趙衛(wèi)國的頭,眼里滿是寵溺。
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么不對。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人從外面急匆匆跑進來。
她穿著白大褂,額頭上都是汗,臉色發(fā)白。
她叫李淑娟,是趙永剛的妻子,也是島上衛(wèi)生所的護士長。
島上就這么大點地方,沒什么新鮮事,消息傳得飛快。
很快就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一聽,魂都快嚇飛了,立刻交代了同事兩句,就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王桂香對自己這個兒媳婦很是不待見。
見到人,沒什么好臉色地嘟囔:“怎么回來這么早?也不說一聲,我可沒做你的飯,自己去廚房湊活吃點吧!”
李淑娟壓根沒理會婆婆,她沖進堂屋,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
“衛(wèi)國!你今天是不是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趙衛(wèi)國被她這模樣嚇住了,吞吞吐吐。
“你說啊!到底有沒有!”
李淑娟的語氣滿是慌亂。
她太清楚陸振邦的身份了,畢竟丈夫趙永剛天天跟他提起。
那是連師首長都要敬三分的老英雄!
丈夫天天想著怎么去巴結(jié)人家呢,結(jié)果倒好!
婆婆和兒子居然敢去欺負人家的孫女!
趙衛(wèi)國點了點頭,喏喏地說:“我、我就是問她要零食,她不給,我就推了她一下……”
“你!”
李淑娟抬手就想往趙衛(wèi)國臉上扇去。
她平日里就管教兒子很嚴(yán)格,可架不住婆婆處處護著。
“哎哎哎!你干什么!”
王桂香立刻攔住她,臉色鐵青地喊:“你瘋了?怎么還打我孫子呢!小孩子嘴饞點怎么了?多大點事兒,你這當(dāng)媽的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李淑娟看著她,滿心都是無奈。
她跟丈夫工作都忙,實在顧不上孩子,才把這婆婆從老家請過來幫忙帶。
可沒想到,婆婆來了沒多久,就憑著“團長媽”的身份,在家屬院里作威作福。
不僅如此,還把趙衛(wèi)國寵得愈發(fā)跋扈,三天兩頭惹事。
她勸過無數(shù)次,可婆婆從來不聽,依舊我行我素。
“衛(wèi)國欺負人的事,我先不說。”
李淑娟深吸一口氣,看向婆婆:“”,我問你,你是不是當(dāng)著大家的面說,‘連長軍屬不許頂撞團長軍屬’、‘全島的人都歸永剛管’這種話了?”
王桂香有些心虛,下意識避開李淑娟的目光。
“你這孩子,一回就兇巴巴的,弄得我跟衛(wèi)國好像犯了什么大罪似的!我辛辛苦苦幫你們帶孩子,累得腰酸背痛,你也不知道關(guān)心我一句,反倒過來質(zhì)問我!”
“你到底說沒說!”李淑娟有些歇斯底里。
“我說了!咋了?!”
王桂香被她逼得也來了火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說點這話怎么了?我兒子是團長,是這島上最大的官!!他的家屬,本來就比那些連長、排長的家屬金貴!”
“頂撞我,就是不給我兒子面子,就是不懂規(guī)矩!他們不懂規(guī)矩,我替我兒子立立威怎么了?不然我兒子這個團長不是白當(dāng)了?”
李淑娟的臉徹底白了。
“這話你也敢說?你知道這話有多嚴(yán)重嗎?這是犯了思想錯誤!是在擾亂軍心!這話很快就會傳到政委耳朵里!你這是在害永剛啊!”
王桂香愣了一下。
她雖然沒文化,不懂什么思想錯誤、擾亂軍心。
但她知道政委的官也很大。
“那、那也沒事吧?”
她有些心虛道,“政委跟咱家永剛不是穿一條褲子的嘛?總不能為難永剛吧?不行我送他倆茶葉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李淑娟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很累。
她深切理解了,什么叫做——對牛彈琴!
就在這時,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身影大步走進來。
王桂香嚇了一跳,手里的花生撒了一地。
她站起來,叉著腰就要罵人。
“誰啊!大中午的想死啊!敢闖我家的門——”
話沒說完,她看清了來人。
一個高大魁梧的老人站在門口,逆著光,像一座山。
他的眼睛,像兩把刀子。
“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