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幾個囂張跋扈的婦女,在陸振邦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陸振邦看她們一個個欺軟怕硬的樣子,冷哼一聲。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輕輕一推。
幾個婦女被推得連連往后,踉蹌幾步,差點栽倒。
張翠蘭站穩身子,心里有些不服氣,“你、你這老頭,怎么還動手打人啊!我們又沒招惹你!”
“我打你了嗎?老子只是推你一下,還沒動手打你呢!”
陸振邦眼神一厲,厲聲呵斥道。
“剛才,是你們自己說的,搶補給,靠的是本事。”
“現在,這位置老子占了,不服氣,你也過來搶!”
張翠蘭她們看了看陸振邦那高大魁梧、如同山一般的體格子。
心里那點不服,瞬間消失了,悻悻地閉上了嘴。
陸振邦冷哼一聲,不再看她們。
他轉過頭,看向滿臉恐懼的蘇婉清。
“丫頭,你過來,站我前面!”
蘇婉清渾身一顫,嚇得往后縮了縮,下意識地把女兒往身后護了護。
陸振邦皺眉。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嚇著人了。
“別磨磨唧唧的,快過來!”
蘇婉清不敢動。
陸振邦沒了耐心,“嘖!讓你過來就過來!站我前面!”
蘇婉清猶豫了一下,牽著瑩瑩,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陸振邦面前。
剛只是遠遠地看著,她還沒感覺。
這會兒湊近了,她才發現,這個老頭,竟然這么高。
她這小體格子,站在陸振邦身邊,竟然還不到他的脖子。
大腿甚至還沒人家的小臂粗。
那種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讓她心里又多了幾分畏懼。
陸振邦看了她一會兒,隨即轉過身,面朝隊伍。
他不說話。
只是往那兒一站。
剛才還你推我搡的隊伍,忽然就安靜了。
所有人規規矩矩排成一列,大氣不敢出。
卸貨的幾個戰士,本來還覺得陸振邦的行為有些不妥。
但這會兒一看這些被馴的服服帖帖的老嫂子們,他們反而有些感激。
之前,每次他們來家屬院卸貨,都會被這些老嫂子給圍得水泄不通,推來搡去,吵吵嚷嚷。
煩得不行。
但身為軍人,他們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能罵。
所以每次卸貨,都弄得身心俱疲。
沒想到,這個問題居然讓陸振邦一嗓子給解決了!
他們被這群老嫂子折磨了這么多年。
頭一回見補給發得這么順利!
……
沒過多久,補給物資就全部領完了。
蘇婉清領完了物資,有些不安的看了陸振邦一眼,“老同志,謝謝您……”
陸振邦面無表情,“該你拿的,不用謝我。我就是看不慣這種欺負人的事罷了。”
說完,他看著蘇婉清隆起的小腹,想起了自己同樣懷孕的兒媳婦。
“說句不該說的,你家男人怎么當的?讓你一個人大著肚子過來跟一群人擠著搶菜?”
蘇婉清解釋道:“我老公是島上的軍官,平時工作很忙,經常顧不上家里……”
“那你家長輩呢?兒媳婦懷孕了,也不知道過來看看!怎么當長輩的!”
蘇婉清怔怔地看著他。
她忽然發現,這個大爺雖然看起來兇,但心腸并不壞。
相反,還很好,一直在關心自己這個陌生人。
蘇婉清看著他的一大堆行李,問道:“老同志,您也是隨軍家屬嗎?”
陸振邦點了點頭,“我找我兒子。”
蘇婉清輕輕笑了一下。
以后院里有這樣一個嫉惡如仇的大爺,是個好事兒。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公公什么時候能過來。
“對了,丫頭。”
陸振邦問,“我跟你打聽個人,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陸鋒的?他應該是這兒的連長。或者你認不認識他媳婦,叫蘇婉清,應該跟你差不多大。”
蘇婉清一愣。
他看著面前的大漢,顫顫巍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那個……我、我就是蘇婉清。”
陸振邦一懵。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陸鋒匆匆從團部回來了。
他一路小跑,剛進家屬院,就看到了自己多年未見的親爹。
“爸?”
陸鋒走過來,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妻子。
“婉清,你跟咱爸已經認識了?”
爸?
蘇婉清機械的抬起頭。
這就是……自己的公公?
陸振邦也在看她。
這就是自己的兒媳婦啊。
他上下打量著蘇婉清——又白又瘦,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但隨即又想:只要兒子喜歡就好。
他又低頭看向縮在蘇婉清腳邊的那個小不點。
陸瑩瑩正抱著媽媽的腿,探出半個小腦袋,怯生生地偷看他。
四目相對。
陸瑩瑩立刻把臉埋進媽媽的腿里。
陸振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就是自己的孫女。
真可愛。
咳咳!
他又把目光移向旁邊穿著作訓服、滿頭大汗的兒子身上。
多年沒見了啊……
算上前一世,有三四十年了……
比記憶中的黑了,也更壯了。
肩上的軍銜從一杠一星,變成了一杠三星。
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朝思暮想的家人,如今就在眼前。
但陸振邦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陸鋒也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爸”,卻發現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蘇婉清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公,也不知道該先說什么。
于是,這荒誕的一幕就發生了——
明明見不到面的時候天天念叨對方。
可真見了面,三個人愣是像三根木頭樁子似的戳在原地,誰也不說話。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爸爸媽媽。”
直到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陸瑩瑩從媽媽腿后面探出腦袋:“這個兇巴巴的老爺爺,就是我的爺爺嗎?”
“瑩瑩!”
蘇婉清連忙蹲下身,把女兒抱起來,“不能這么說話!什么兇巴巴的……”
她抬起頭,有些不安地看著陸振邦。
“那個……爸,瑩瑩她還小,不會說話,您別在意……”
陸振邦沒說話,點了點頭。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點頭是什么意思。
只是覺得三個人傻站著不太好,總得做點什么。
點頭就點頭吧。
陸鋒看著他爸那個僵硬的樣子,心里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
在他的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個不茍言笑的人。
可現在,這個站在他面前的老人,雖然還是那副兇神惡煞的長相,可那僵硬的舉動、那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手、那古怪的表情……
怎么看著,有點……傻?
陸振邦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話:
“嗯……好。”
陸鋒:“……”
蘇婉清:“……”
陸振邦也覺得光說一個字好像不太夠。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挺好。”
陸鋒:“……”
蘇婉清:“……”
陸振邦自己也覺得挺尷尬的。
正好這時,他的余光瞥見張翠蘭她們幾個路過。
“你們等我一下,我先有點事兒要處理。”
說完,他邁開大步,朝那幾個婦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