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雨,下得格外安靜。
云頂山莊的別墅里,暖黃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庭院里,把那些剛栽下不久的小雛菊,照得像一簇簇藏在夜色里的星光。蘇晚洗完澡,頭發(fā)半干,披了一件柔軟的針織開衫,獨自走到陽臺吹風(fēng)。
晚風(fēng)微涼,帶著草木的清香,卻吹不散她心底翻涌的情緒。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夢。
從被全網(wǎng)嘲笑、被家人指責(zé)、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到突然被一個人強勢護(hù)在身后,有了安穩(wěn)的住處,有了重新工作的機會,有了不用再看人臉色的底氣。而給她這一切的人,是她當(dāng)初在民政局門口,一時沖動領(lǐng)了證的丈夫——傅斯年。
蘇晚輕輕靠在欄桿上,望著遠(yuǎn)處江城的夜景,心里五味雜陳。
她不是不明白,傅斯年對她的好,早已超出了一場契約婚姻的范疇。
他會記得她不吃太甜的東西,會在她熬夜的時候默默端來溫牛奶,會在她被欺負(fù)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xiàn),會不動聲色地為她鋪好前路,卻從不多說一句邀功的話。
這樣的溫柔,太沉,也太真。
“風(fēng)大,小心著涼。”
熟悉的低沉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蘇晚回頭,看見傅斯年手里拿著一條薄毯,一步步朝她走來。他也剛洗漱過,穿了一身寬松的深色家居服,少了平日里西裝革履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眉眼柔和,整個人看上去松弛而親近。
他將毯子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動作自然而細(xì)致。
“謝謝。”蘇晚低聲道。
“跟我還這么客氣。”傅斯年在她身邊站定,目光也望向遠(yuǎn)處的燈火,“是不是有心事?”
蘇晚沉默了幾秒,輕輕點頭。
有些話,憋在心里太久,她需要一個出口,而眼前這個人,是她現(xiàn)在唯一愿意傾訴的人。
“我從小就喜歡設(shè)計,尤其是婚紗。”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很清晰的認(rèn)真,“小時候看見別人穿婚紗,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后來我就一直想學(xué)設(shè)計,想親手為別人做一件,藏著一輩子幸福的衣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我以前還很傻地想過,將來一定要給自己設(shè)計一件獨一無二的婚紗,嫁給一個真心對我好、不會騙我、不會讓我受委屈的人。”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
“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真的太天真了。真心換不來真心,信任也會被人踩在腳下。”
傅斯年側(cè)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落在蘇晚的側(cè)臉上,柔和得讓人心頭發(fā)緊。她明明在笑,眼底卻藏著沒散去的委屈和疲憊,像一只受過傷、好不容易才敢慢慢探頭的小動物。
他的心,猛地一抽。
“不傻。”傅斯年的聲音低沉而認(rèn)真,“那不是天真,是你太善良,太愿意相信別人。”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語氣堅定,“以前讓你受的委屈,是他們不配。以后,不會再有了。”
簡單一句話,卻像一顆小石子,重重砸在蘇晚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抬起頭,撞進(jìn)傅斯年深邃的眼眸里。
那雙眼睛,平時總是清冷平靜,此刻卻盛著極其清晰的溫柔,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壓抑已久的情緒。
蘇晚的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她猶豫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從民政局開始,就一直藏在心底的問題。
“傅斯年,那天……你為什么會幫我?”她輕聲問,“我們明明不算熟悉,你明明可以裝作沒看見。”
傅斯年望著她,沉默了片刻。
夜色安靜,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回憶,又重得像承諾。
“其實,我早就認(rèn)識你了。”
蘇晚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睜大。
“三年前,江城的慈善晚宴。”傅斯年的目光飄向遠(yuǎn)方,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你穿著一條白色的小禮裙,站在臺上,講你設(shè)計的婚紗系列。你很認(rèn)真,眼睛很亮,像藏著光。”
“我那天,剛好在現(xiàn)場。”
他沒有說,他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看了她整整一個晚上。
沒有上前,沒有打擾,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從那之后,他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留意她。
他知道她喜歡清晨的豆?jié){油條,知道她對芒果嚴(yán)重過敏,知道她下班總會繞路去買一束小雛菊,知道她表面溫和,內(nèi)心卻很堅韌,知道她為了設(shè)計夢想,熬了一個又一個深夜。
他看著她一點點努力,看著她和陸澤言走到一起,看著她把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交出去。
他一直忍著,沒有出現(xiàn)。
他以為,她會幸福。
直到那天,大雨傾盆,他看見她渾身濕透,像被全世界拋棄一樣走在街頭,眼神空洞,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出來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什么低調(diào),什么克制,什么不打擾,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后。
他只想立刻走到她身邊,把她護(hù)起來,不讓任何人再欺負(fù)她。
“我看著你被人傷害,看著你那么難過,我心疼。”傅斯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那天在民政局,我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順手幫忙。”
“我是蓄謀已久。”
蘇晚呆呆地看著他,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突如其來的、鋪天蓋地的溫暖,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原來,她從來都不是沒有人疼。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光里,早有一個人,默默注視了她這么久。
原來那場大雨里的相遇,不是意外,是有人跨越了漫長時光,專程來走向她。
“傅斯年……”她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傅斯年伸手,指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用力一點,就會碰碎她。
“別哭。”他低聲說,“以后,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晚晚,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他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有滿滿的期待,“試著接受我,好不好?”
不是接受一場婚姻。
是接受一顆真心。
蘇晚望著他,眼淚還在掉,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好。”
我愿意。
愿意放下過去,愿意相信愛情,愿意和你一起,走向有你的未來。
傅斯年的心,在那一瞬間,被徹底填滿。
他輕輕伸手,將她擁進(jìn)懷里。
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像一個終于可以停靠的港灣。蘇晚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所有的不安、防備、委屈,在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夜色溫柔,月光正好。
兩個在人海里孤單了太久的人,終于在彼此懷里,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