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有道,其脊為劍。
自鴻蒙初辟,清氣為天,濁氣為地,而清濁激蕩、陰陽交沖所生的一縷鋒芒,便墜入此間。這鋒芒無影無形,卻滲入山川河岳,化入草木金石,更在某些生靈誕生之際,悄然凝結(jié)于其脊柱深處——此謂“先天劍骨”。
然大荒之初,無人識此玄奧。眾生懵懂,只知強弱有別,卻不知其源。
萬事有始。一名喚李道一的絕世天才,觀日月星辰之軌,察萬物生滅之機,感天地之氣于身。歷經(jīng)三十七載苦修參悟,他以無上意志重鑄己身劍骨,窺破天地至理,終創(chuàng)無上劍典——
《天劍訣》。
憑此訣,他集天地精粹于一身,登臨前無古人之境,后世尊為“天劍”。更以自身無上劍意,鍛鑄出絕世神兵——青玄劍。
功成之日,他將畢生所悟整理成冊,將“劍骨天成,七等定命”的修行真諦傳于后世:
龍骨者,如大龍蟄伏,經(jīng)脈如江海奔流,吐納間劍氣自生,是為天眷。
鳳骨者,清奇華彩,氣運所鐘。
虎骨者,氣血烘爐,殺伐勇進。
猿骨者,敏而善變,機巧百出。
狼骨者,孤身獨韌,絕境成鋒。
龜骨者,壽元綿長,根基如山。
蛇骨纏身者,經(jīng)脈如溪行泥沼,感氣艱難,常被視作“無劍之資”,命如草芥。
此“七等劍骨說”一出,天下震動。修煉之道首次有了清晰可見的天資標(biāo)尺。
然大道得成,紅顏已歿。
李道一畢生摯愛,因悟道分歧,更因不忍見他為完善《天劍訣》日漸孤絕,傷心遠走,最終隕落于苗疆瘴癘之地。
待李道一循蹤趕至,伊人早已香消玉殞,唯留一縷執(zhí)念不散。
悲慟之下,他以自身通天修為為基,以苗疆上古巫蠱秘術(shù)為引,以摯愛殘留的執(zhí)念與自己的無盡悔恨為材,煉制一對鴛鴦墜。
功成之際,萬蠱齊喑,天地同悲。
李道一于苗疆絕巔留下最后一句繾綣與決絕的詩讖:
十指扣,心不離,比翼不愿作單飛。
自此道解兵消,青玄劍不知所蹤,天劍訣湮沒無聞,鴛鴦墜的傳說更是飄渺如煙。唯那“七等劍骨”之說,深深烙印進修行者的血脈與秩序之中,成為萬古不易的鐵律。
光陰荏苒,滄海桑田。
萬載之后,一落魄劍修于某處山巔遺跡,偶然尋得深埋地底的青玄劍,更于劍旁殘卷之上,窺得部分《天劍訣》真意。
此人便是后世萬劍山開派祖師——張云闕。
得此驚天機緣,張云闕隱姓埋名,苦修百年,終將所得天劍訣殘篇與自身劍道融合,修為臻至當(dāng)時無人可及的“劍道”巔峰。
然懷璧其罪。
青玄劍與天劍訣殘篇現(xiàn)世的消息不脛而走,天下震動。無數(shù)修士、宗門、乃至隱秘世家,盡皆紅了眼,蜂擁而至。道義與規(guī)矩,在觸及“劍道始祖”遺澤的誘惑前,盡數(shù)崩塌。
那是一場持續(xù)數(shù)百載、席卷整個修行界的慘烈爭奪。
張云闕持青玄劍,倚仗初步修成的天劍訣殘力,敗盡天下修者。血戰(zhàn)連天,尸骸盈野。無數(shù)強者飲恨劍下,他們遺落的佩劍、折斷的兵刃,在張云闕最后固守的山峰周圍堆積如山,漸漸形成一片浩瀚而悲壯的——“劍冢”。
曠日持久的血戰(zhàn)與守護中,亦有人為張云闕的堅韌與青玄劍的宿命所感,更有人折服于他的劍道理念。他們摒棄前嫌,甘愿追隨,與張云闕并肩而戰(zhàn),共御外敵。
待風(fēng)云漸息,強敵退去,張云闕所屹立的那座插滿萬千劍器、劍氣沖霄的山峰,便有了一個震懾天下的名字——
萬劍山。
張云闕于此開宗立派,以守護青玄劍、研習(xí)天劍訣、傳承劍道為己任。昔日堆積如山的敵人殘劍,被收集起來,或葬于“舊劍冢”以示警醒,或鑄入山巖成為“劍碑”,銘刻感悟。
萬劍山,自此成為天下劍修心中的圣地。
——而今萬劍山雖仍位列五大圣地之首,卻難免暮氣漸生。劍骨等級論,在這里執(zhí)行得最為嚴(yán)格徹底。“蛇骨”資質(zhì)者,幾與大道無緣。
但不知何人一句嘆息,道:
劍骨鑄命,亦可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