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紫說完,沒理兩人神態詭異,姿態優雅回了侯府,一揮手讓看門小廝關門落鎖。
回屋后招來山茶,讓她夜里去給宋珩鈺套麻袋,揍宋珩鈺一頓。
周云箏肯定不會去揍人,她故意這樣說,就是要讓他們狗咬狗。
山茶許久沒活動筋骨了,聽得兩眼放光:“要揍廢還是要揍殘?”
姜九紫道:“別廢也別殘,讓他痛幾天,我留著他還有用處。”
山茶抹了抹吃烤鴨吃得滿嘴流油的小嘴:“我這就去!”
一閃身不見了。
姜九紫看著她利落的身手,想起前世她跟自己一起受了腰斬之刑,驀的一陣鉆心的疼痛與恍惚。
她不自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
嗯,是好好的。
山茶也好好的。
這一刻,她終于有了幾分重生的真實感。
姜九紫呆坐了一會,招手春茶過來,一起去紫荊院看姜夫人。
姜夫人正在紫藤花架下呆坐,整個人籠罩著一層密不透風的憂郁。
姜九紫雙腳像灌上了沉重的鉛,頓在原地,竟不能再邁出一步。
父兄的死對母親的打擊太大。
像一棵大樹驟然失去了養料,日漸枯黃,上輩子聽得父兄成了賣國賊,母親氣急攻心,一頭栽倒,再沒能起來。
“母親!”
姜九紫壓下心頭的思緒,揚起笑容叫了一聲。
這一聲仿若穿越時空而來,沉寂的院子撕出了光亮,一瞬煥發出生機。
姜夫人回過了神,沉靜的臉龐露出了溫婉的笑容。
“小九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姜九紫撲進母親的懷里,聽著母親溫熱的心跳,一顆心也跟著跳動了起來。
母親還活著,不是冷冰冰的軀體,真好!
姜夫人揉著她的腦袋:“花宴好玩嗎?”
姜九紫依偎著她道:“挺好玩?!?/p>
姜夫人笑:“那就好,小九要多出去參加花宴,挑一個如意郎君?!?/p>
“母親說得對,要是不出去,還不知道宋珩鈺是人渣?!?/p>
姜九紫把宋家兄妹的所作所為說給了姜夫人聽。
姜夫人聽得盛怒至極。
“枉母親還以為他是翩翩公子,沒想竟用此等下三濫手段!”
姜九紫安撫道:“母親別生氣,盛京不比邊關,哪個世家大族沒有八百個心眼子,咱們慢慢挑便是。”
姜夫人愧疚:“母親差點害了你?!?/p>
她看好宋珩鈺,特意讓小九去參加花宴,為的是與宋珩鈺多培養培養感情,沒想差點將小九送進了狼窩。
姜九紫抱住姜夫人,笑道:“小九聰明絕頂,那點下三濫手段還害不了小九,母親不如打起精神,多給小九挑幾個世家貴公子。”
姜夫人果然來了精神勁頭:“小九放心,母親定然會給你挑個好的!”
“嗯。”
姜九紫乖巧應下。
父兄戰死,母親幾欲哭瞎了眼,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她嫁個如意郎君,如盛京的貴女一般,活得平安喜樂。
兩人依偎了好一會,姜九紫才離開。
第二天大佛寺有法會,姜夫人早早便攜姜九紫出門。
大佛寺供奉著父兄的長明燈,母親初一十五都會去上香,今日法會有傳燈儀式,母親自然嚴肅對待。
她們出門很早,但路上馬車太多,還是耽擱了好些時辰。
大佛寺已經熱鬧非凡。
姜九紫陪著姜夫人誦經,祈福,燃燈,游行,一系列儀式完成,便是齋飯環節。
法會的齋飯很難預定,能在今日吃上一席素齋,自然是極大的榮光,但需要花大價錢,還需要門道。
姜家初回京,沒有任何門道,自然訂不到位置。
姜夫人倒不在意這些面子,準備帶姜九紫回府。
宋珩鈺的母親宋夫人忽然攔住了她們,熱情邀約:“我們宋家定了席面,姜夫人和姜姑娘不如一起?人多熱鬧些!”
宋夫人說著便過來拉姜夫人和姜九紫,好像昨日宋家兄妹做的骯臟事不存在似的。
姜夫人看宋夫人還有臉過來攀交情,氣得當即就要啐她一口,姜九紫輕輕拉住母親的胳膊,阻止了她。
姜九紫看向宋夫人,揚起一抹笑道:“既然宋夫人盛情相邀,要是推卻,佛祖面前倒顯得無禮了?!?/p>
上輩子姜九紫沒來參加法會,姜夫人有心與宋家結兩姓之好,去吃了宋家的席面,回來后輕微中毒,拉了幾天肚子,整個人都虛脫了,調養了好一段時間才恢復。
“是這個理,快快進來?!?/p>
宋夫人熱情的招呼兩人進了廂房。
廂房極大,里頭全是大族貴夫人和貴姑娘們,個個端莊優雅的坐著,虔誠而肅穆。
哪怕偶然交談,嗓音也壓得極低。
宋家的席面在最外頭,已經坐著了好幾位宋氏族里的夫人和姑娘。
宋嫣沒在,想來是沒臉見人。
宋夫人朝其中一位吊梢眼夫人使了眼色。
那位吊梢眼夫人會意,傲然的打量了一下姜夫人和姜九紫,陰陽怪氣道:
“喲,這不是鎮北侯府姜夫人嗎?鎮北侯滿門忠骨,受圣上嘉獎,怎么連桌素齋席面都訂不到?
姜夫人怎么還站著,可折煞我了,快來快來,這里坐!”
吊梢眼夫人高聲說著,站起身就來拉姜夫人,動作太大,惹得四周眾人全都看了過來。
姜夫人臉沉如霜,一瞬進退維艱。
她原本要跟宋家撕破臉的,可小九像有顧慮,非將她拉了進來。
她不知小九有什么安排,只能憋著怒意,靜待小九做主。
姜九紫進來,仔細看了一眼菜色,心中有數了。
看吊梢眼夫人要拉自己母親,一腳踱到了姜夫人的身前,擋住了吊梢眼夫人的魔爪,冷冷道:
“夫人好意,我和母親心領了,只是我和母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耽擱諸位吃席了?!?/p>
姜九紫說罷,招過一旁的小沙彌道:“信女有急事要見你們方丈,勞煩小師傅通傳一聲?!?/p>
說著,從懷里拿出了那串千年沉香遞給了小沙彌:“此為信物?!?/p>
小沙彌看這沉香串珠絕非凡品,不敢耽擱,連忙去了。
那吊梢眼夫人不明所以,越發陰陽怪氣:
“今日法會,不但盛京的世家大族們來了,就是皇親國戚也來了不少,方丈忙著呢,哪有時間招待咱們這些小門小戶喲,姜夫人可別拿大了,快快過來坐?!?/p>
“姜夫人才回京不久,想來不懂盛京的規矩,一時拿大也是有的?!?/p>
“鎮北侯駐守邊疆多年,一呼百應,號令八方,姜家習慣了身處高位,被人追捧,倒把這習慣帶到盛京來了,還以為所有人都得圍著他們姜家轉呢?!?/p>
“人教事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一會被方丈轟出去,她們母女便該知道盛京的規矩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