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煙這番話屬實氣人。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都用了出來。
可李琰知道她不是普通的鬧,這小崽子從小到大用過無數的招數和他對著干,可從不用死威脅旁人,惜命得很。
如今說出來就是認真的。
李琰真被恐嚇住,后退一步關了門。
“小崽子,你現在可好?”
他還沒見到他的小崽子,不知道如今人怎么樣了。
李青煙聽到關門聲才躺下去,“你不鬧,我就很好,李琰放心有人照顧我。趙太醫、柳大夫還有陶先生,都曾染過天花,他們照顧我就可以。”
這番話說得頗為成熟,倒顯得李琰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雖說聽著她說話有力,可李琰哪里放心得下。只說了一句好字就站在了門外。
沒人再敢出聲讓他離開。
李琰如今已經是讓步,若是再阻止,人可就真的惱了。他只對李青煙一個人縱容。
其他人就別想有那個待遇。
就連宴序都不敢繼續勸說。
里面的李青煙只以為他已經離開,才敢放聲咳嗽。剛才的一長串話,讓她筋疲力盡。
“飛叉,我好累啊。陶見南這人來得可真是慢,我還沒把他的事情告訴……”
說著說著李青煙忽的就暈了過去。
【宿主!宿主!】
柳大夫拿著藥箱先到了屋子里,看到李青煙昏過去忽感不妙,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極了。
“來人去抓藥,準備好烈酒。”
柳大夫將藥方遞了出去。
李琰看了一眼藥,“人如何了?”
柳大夫隔著門同他說話,“陛下,小殿下昏了過去。高熱起來,今晚是第一關。”
李琰深吸一口氣,“好。”
藥方遞給紅雨,他去抓藥速度會更快一些。
李琰站在門口處沒有離開。
聽著屋子里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他的眼睛閉了又睜開,心緒不寧。
宴序本打算按照李青煙的命令在柳大夫他們三人回來后封院,可見到李琰如此,只得拿著披風蓋在他肩膀上,退后一步站定。
最兇險的一晚他們總要陪著的。
陪著他們的孩子。
可直到子時高熱仍舊不退,趙太醫抓著李青煙的手不斷地扎針,“小殿下,快快醒來,醒來了這一關也就過去了。”
沒有回應,人事不知。
柳大夫也跪在另一邊,二人合力又是灌藥又是扎針。
可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外面的人從傍晚站到深夜又到了清晨。
后宮眾人也沒敢睡。
劉瑤派了好幾撥人去看,“如何了?”
回來的宮女搖搖頭,“霧靄院那邊還亮著燈,陛下還在院子里。”
聽到人這樣回稟,劉瑤手腳發冷,那個孩子還那么小,得了天花幾乎是沒有存活的可能。
況且昨日她也接觸過李青煙,要是皇帝將此事怪罪到她的頭上該如何?
劉瑤扶著自己的頭,天災**最是躲不過,她想要平平靜靜活下去怎么就這么難?
另一邊靜妃和韓妃下了一晚上的棋,也是在等霧靄院的消息,得知皇上站了一晚上。二人臉色變了又變。
“到底是不同,去年咱們幾個孩子接連生病,陛下也只是看了一眼。”
靜妃頗有一些感慨,可是面上卻沒有什么表情。
對面的韓妃下了一子便贏了,韓妃唇上勾起笑容,“姐姐走神,如今輸了吧?”
看著原本的活棋變成死棋,靜妃放下手里的東西,“罷罷罷,到底是我不如你。”
望著蒙蒙亮的天,二人也要收拾收拾馬上就要去給皇后請安。
整座皇宮人心惶惶,最安靜的就是蒹葭宮,葮妃剛剛睜眼喝了一口水,身后的嬤嬤為她梳妝打扮。
“娘娘聽說那位小公主還沒有退燒。”
聽到嬤嬤這么一句話,葮妃嘆息一聲,“是個可憐的孩子,母親不在,如今又遭此生死大禍。”
嘴上念叨了一句‘阿彌陀佛’,又讓人去點幾炷香為小公主祈福。
“霧靄院那邊只怕是亂著,別讓二皇子亂走,太上皇那邊怕是也要知道此事。今日就別去請安了,免得惹太上皇煩心。”
她轉動著手上十八子的佛珠,“跟皇后告個假,就說我頭風犯了,去不得。好了之后再和她告罪。”
嬤嬤停下手上的動作,“是娘娘。”
天花這病不是小事,得病之人都要被封鎖在一個院子里。畢竟后宮內孩子也是不少。
可如今皇帝自己還在霧靄院中,沒人敢封鎖院子。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太上皇剛一醒來就聽到這么個消息。
昨日的事情今日才傳入到他耳朵之中不說,他的好兒子居然還做出此等壯舉,為了一個孩子罷朝,還不封鎖院子。
這是拿大宇根基在開玩笑。
“給朕更衣。”
太上皇身邊伺候的人也是膽戰心驚,畢竟很多年不見太上皇這么惱怒。他和皇帝一般都是秉持著能不見就不見的原則。
領著人氣勢沖沖往霧靄院走,連轎輦都沒有坐,光是用走身后的人都追不上。
他們總算是知道太上皇為何當年可以領兵打天下,這等腳力年輕時只會比現在更厲害。
直到入了霧靄院,太上皇腳步才停下。這東宮他多年沒有踏入過,如今變得他已經不認識。
遠處明黃色龍袍的背影,與他年輕時何其相像。
他曾以為長得與自己最像的人是先太子,如今看來是李琰。
“李琰你在胡鬧什么?”
太上皇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也不顧所謂天家顏面抓著李琰的領子。
“你如今是皇帝,后宮里面就只有這么一個孩子么?這病一旦擴散其他孩子怎么辦?”
太上皇直接一拳打在了李琰的身上。
要打第二拳的時候,李琰忽然抓住他的手,冷聲質問:“朕沒有太上皇那么泰然的心,您當年可以看著自己親生骨肉互相算計互相殘殺,冷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
“可朕看不得自己的孩子病死。”
每一句都是怨恨。
李琰扯開了太上皇的手,“朕會封鎖院子,也會守在這里,朕的孩子絕不會就那么輕易死了。”
“太上皇請回吧。”
太上皇閉了閉眼睛,李琰對他的怨恨很深,甚至他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沒建立大宇之前他們一家人也算是和睦,幾個孩子之間兄友弟恭。
他們從什么時候開始互相算計的,他都不清楚。
前一晚還在一起喝酒,第二日便出了朱雀門事變。
見李琰整理好衣服又要站在門外,太上皇走到他身后舉起手,劈砍在他后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