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漸遠,五月的榴花開得明艷,蟬鳴初起,荷花搖曳,風里漫著粽葉的清香,端午佳節悄然而至。
林昭手里捏著一張宮里送來的請柬,這是皇后要在明日舉辦端陽宴,各世家的少爺小姐皆在受邀之列。
“小姐可要去?”蕓兒為林昭奉上一杯暖茶,上頭浮著少許艾葉嫩尖,散發著絲絲苦味。
林昭端過茶盞輕抿一口,眉頭一蹙,但很快又舒展開來,“自然要去,只是這皇后絕非好心宴請,恐又是一場鴻門宴。”
“小姐何出此言?端陽宴人多口雜,皇后還能當眾欺您不成?”蕓兒歪了歪頭,眼中盡是疑惑與純真。
林昭放下茶盞,輕彈蕓兒的額頭,笑道:“似你這般單純的性子,一百個都不夠皇后算計的。”
蕓兒撫著自己的額頭,捏了一張小苦瓜臉,還是未明白林昭的深意。
林昭則是低垂著眼眸,瞧著那張金燦燦的請柬,面上顯出冷意,自圣上下旨節儉后,這般盛大的宴會便極少舉行,皇后此番定是打準了算盤,只是危機在何處,她還未曾看破。
翌日一早,葉尖的露水方才滴下,蕓兒便忙上忙下地為林昭裝扮,碧色石榴花紋樣的襦裙,精致的墮馬髻上插著點翠的珠釵,髻心處還別一枚小小的艾葉符,襯得她那張小臉越發白凈。
林昭撫了撫釵頭垂下的碧珠,面露無奈,“蕓兒,簡單些便好,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蕓兒卻還拿著其他珠釵在林昭頭上比劃著,“小姐這般姿色定是不能隨意的,要讓外邊的人瞧瞧那沈公子是如何高攀了您。”
林昭正欲開口拒絕,外頭便傳來林仁的聲音,“朝朝,你可好了?咱們得進宮了。”
“來了!”林昭大聲回應,將蕓兒手上的珠釵一一拿下,“來不及了,不必再簪了。”
“誒...還未畫唇妝呢!”蕓兒說著,便被林昭拉著往外頭走去,眼里還依依不舍地瞧著那妝臺。
但便是如此,林昭走出院外之時,還是驚艷了兩位兄長,尤其是林義,眼睛睜得碩大不說,連嘴巴都是呈現微微張開的模樣。
“我阿妹呢?可是被你奪舍了?”林義上前幾步,圍著林昭轉了幾圈,又看向蕓兒,“你家小姐去哪了?這是誰?”
林昭重重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圓圓溜溜的眼睛里生出幾分怒意,“幾個意思?打一架?”
林義憨憨地笑了笑,撓著頭道:“是我阿妹無錯,果真是女大十八變。”
“朝朝一直都是這般美的。”林仁上前幾步,搭著林仁的肩,聲音輕而柔。
三人一同嬉鬧著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臨近宮門時,林仁忽而正了辭色,對著林昭道:“朝朝,入宮后男女分席,阿兄們不能照拂你,切記要萬分小心。”
瞧著林仁憂慮的目光,林昭挽起一抹笑,眨了眨眼道:“知曉了,知曉了,阿兄可要給我尋個美人嫂嫂回來。”
“胡鬧。”林仁的耳尖微紅,不自在地將目光撇向窗外,“到了,咱們下去吧。”
宮道旁簇擁著紅艷的石榴花,與朱紅色的宮墻相互交映著,風中彌漫著艾葉的清苦香,夾雜著絲絲的雄黃氣息,沁人心脾。
各家的小姐皆著輕薄的夏衫,珠翠環繞,妝容精致,林昭這看似別出心裁的裝扮,此刻扎入這美人堆里,亦是不惹眼的。
兩位兄長去了男子那頭,蕓兒身為婢女只能去往偏殿等待著,她便百無聊賴地四處游蕩。
忽而,她的肩頭一沉,習武之人的警惕霎時燃起,她快速轉頭,拉開距離,凝眸瞧清此人后,才放松下來。
“不是吧林小姐,穿得這般好看也要打架嗎?”宋知月雙手抱胸,挑眉瞧著林昭,語氣戲謔。
林昭撇了撇嘴,疑惑道:“你又不習武,怎的走路也無聲響?”
“別說了,我爹整日讓嬤嬤教我禮儀,就是走路也須得身輕如燕,哪還有什么聲響?”宋知月捏了捏眉間,面上浮現出無力與無措。
正當林昭欲開口打趣一番時,皇后身邊的崔嬤嬤便宣告即將開席,兩人便去往各自的席位。
宮宴的席位皆是按照家世排序,林昭身為鎮國大將軍之女,自是靠近首席,距宋知月還是有些距離的。
“皇后娘娘駕到!”隨著太監尖銳的高聲,眾人皆起身,目光投向那明黃色的鳳駕。
八名宮女手持長柄宮扇,分列兩側,皇后身著正紅牡丹紋樣襦裙,頭戴鳳冠,點綴的珠釵隨著她的步伐搖晃著,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參見皇后娘娘。”眾人皆屈身行禮,恭敬道。
皇后掃過席面,在望見林昭的身影后,眼底浮出一絲狠厲,“都平身吧。”
落座后,舞女樂師便上場助興,一時間歌舞升平,眾人皆陷入了宴會的喜悅中,與身旁之人共飲。
唯有一向愛飲酒的林昭靜靜坐著,瞧著自己眼前酒杯卻絲毫未動,她未曾放下對皇后的警惕,酒水吃食她皆不敢輕易嘗試。
“林昭,聽聞你與沈府好事將近,本宮可能提前討一杯喜酒喝?”皇后朝著林昭舉杯,眉目慈祥,似是真期盼著這喜宴。
林昭的嘴角勾起輕笑,舉起酒杯回敬,羞澀道:“皇后娘娘屆時定要再來喝一杯。“
兩人皆一飲而盡,只是以袖遮面時,面上顯露出不同的心事。
林昭輕握自己的空酒杯,指尖微微蜷縮,她赴宴前服下了避毒丹,尋常毒藥應奈何不了她,可不知怎么的,她心下總不安。
宴至一半,她忽而覺著胸口悶熱,似有些喘不上氣,便悄悄離了席,來到一涼亭透著氣。
可不論她怎么調息,那股悶熱之氣仍是越燒越烈,林昭這才意識到皇后或許下得不是毒,而是媚藥。
她起身欲離開此處,身子卻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給按住,她想要反抗,但在藥效之下,氣力不及往常的三分之一。
“阿昭...阿昭...”沈辭的喘息聲在林昭的耳邊響起,“我會好好待你的,你便從了我吧,好不好?”
林昭聞言,被藥力擾亂的理智回籠了幾分,只是沈辭牢牢禁錮著她,手亦不安分地游走,她的掙扎便都是無力的。
“救命...救命。”她用盡氣力喊著,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回聲,一滴絕望的淚水自眼角滴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