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紅明?那個酉陽社云津分社的方長?
臂骨斷裂的劇痛反而讓陸冬青意識愈發清醒,他目光掃過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
房間長、寬、高全都一樣,大約十米,構成一個沒有出入口的正方體密室。同時天花板、墻壁和地板磚全部由紅黑兩色的正方形磚塊交替鑲嵌,帶給人巨大的不適感。
但這一切并不是重點。
重點是站立在房間中央的那個男人。
這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會超過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滿頭碎發銀灰色,比起天然白發倒像是特意染白的。他的面容看起來像是刀刻斧鑿的希臘俊美雕塑,高鼻梁深眼窩,似乎有外國血統。
此人穿著一身精致手工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風格完全不符的寬袖紅色道袍,頸間圍著米黃色的滌綸圍巾,皮鞋擦得熠熠生輝。
值得注意的是他右眼下方到嘴角處有一道狹長扭曲如蜈蚣的顯眼疤痕。
這人就是右紅明?
陸冬青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他在資料上看到過的有關右紅明的信息。
右紅明,男,50歲,沽上云津人,未婚。
毋庸置疑的天才,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于18歲覺醒成為異能者,并在22歲時晉級綻華境,最終在34歲時越過那道門檻成功進階至領域境。
酉陽社云津分社能在全國諸多分社中名列前茅,方長右紅明功不可沒。
其能力——
沒等陸冬青繼續思索,他就猛然間感覺到巨力從胸腹處迸發,整個人凌空飛起向后急速撞去。
咚!他后背狠狠撞擊在墻壁上,然后從出現大片凹坑的墻上滑落到地板上。
一擊將陸冬青遠遠打飛出去的右紅明根本不在意陸冬青,或許在他眼里這不過是一個萌芽境的小嘍啰罷了,他真正關注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伏崇山。
“伏隊長,兩年未見,別來無恙。”右紅明的聲音低沉渾厚。
伏崇山勉強坐直身子,后背倚在墻上看向右紅明,嘴角不斷向下淌血:
“如你所見,咳,還不錯。”
“伏隊還是這么幽默。”右紅明踱步走向伏崇山,皮鞋踏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猶如死亡的倒計時。
最終,他站在伏崇山身前,緩緩蹲下身子與伏崇山平視:“還有遺言嗎?”
伏崇山深吸一口氣壓制五臟六腑的劇痛:“酉陽社……咳……酉陽社打算與山海司為敵嗎?”
“為敵?”
右紅明原本波瀾不驚的聲音帶起怒意,
“左鳶將于濤打包送還給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在與我為敵?”
伏崇山忍不住怒吼道:“你不要自誤,于濤是叛國者——”
“他是我的兄弟!!”
右紅明的悲慟咆哮蓋過了伏崇山的聲音,
“我跟濤子從小就親如兄弟,長大后更是一路扶持,在酉陽社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
他的天賦確實不如我,但他在我需要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向著敵人沖鋒,從來不會遲疑半秒。
我早就將他視作親生兄弟,我們本來約好要登上酉陽社的頂峰。但現在,左鳶讓這一切成為了笑話……
你是左鳶的得力部下,要是把你剁成肉醬送還給她,你猜她會是什么表情?”
說著,右紅明探出手抓住伏崇山的頭發微微上提,目光開始在他脖頸要害間掃視。
伏崇山根本不害怕,反而笑出聲來:
“呵……你會升起這種念頭,就說明你根本不了解主任。
人質、威脅,這些對她而言毫無用處。
主任沒有弱點。”
“是嗎?那你呢?”
右紅明微微偏了偏頭,露出獰笑:“你那個叫朱媛媛的副隊,是兩年前萬靈教事件的幸存者吧?民調辦藏得挺好,把所有相關記錄都抹除了。很可惜,我這邊有更棒的信息渠道……出來!”
隨著右紅明話音落下,紅黑相間的地板忽然詭異地隆起,就像粘稠泥潭下方有什么東西緩緩升起。
咕嚕咕嚕,伴隨著嗆水聲,隆起的地板磚變成印著紅黑相間格子的巨大披風。披風從內部被掀開,顯露出里面的人影,以及下方完好無損的紅黑地板。
披風下方是一個保持半跪的男子,以及被捆住的兩個女孩。
其中一個女孩正是朱媛媛,她半邊臉頰腫起昏迷不醒。
另一個女孩相貌與朱媛媛頗為相似但年紀要小一些,雖然沒有昏迷但毫無反抗,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眼神沒有聚焦地喃喃自語著什么。
至于那個半跪的男子,他身形瘦高幾乎像是麻桿,卻偏偏穿著一身時尚潮流的服飾,過耳短發用發膠攏成一縷縷尖刺遠遠望去像是大海膽,瘦長馬臉面色發黃帶著濃重黑眼圈,還打著閃著詭異反光的耳釘。
“右方長,您叫我。”瘦削男子保持著單膝跪地姿勢,態度恭敬。
“萬靈教!右紅明,你居然跟萬靈教勾結——”
“閉嘴。”
咚!右紅明隨手將伏崇山腦袋向后面墻壁一摜,站起身掏出手絹擦拭著手上的血漬和頭發,側頭瞥向那個男子和朱媛媛,
“你們萬靈教在辦事效率上還是值得夸一夸的。”
“有朱芳芳作為誘餌,不怕朱媛媛不上鉤。此次任務能如此順利,多虧有方長這樣的強援相助。
敏信,感激不盡。”
說著,自稱‘敏信’的萬靈教男子低下頭表示恭順。
“法界布置得怎么樣了?”右紅明扔掉手絹,語氣恢復平靜。
“十一位大僧組成的僧團花費了三天時間才將這間安神醫院改造成大沉淪池,自然不會讓儀式失敗在最關鍵環節。
請方長放心,我等萬靈教的專屬法界【食窿芝蘭遽摧亭】即將備置妥當。
只要左鳶敢踏入法界一步,定會被削去全身九成靈力,屆時方長可對其傾瀉怒火,以慰于兄之仇。
至于這間安神醫院……”
他笑了笑,但眼中沒有絲毫笑意:
“大沉淪池能達到靈界嘯的部分效果,到那時吸引過來的異常們會為我們吃掉一切證據。
帝江省監控不力導致靈界嘯突然出現,安神醫院無人生還,意外闖入的特勤二隊也不幸全軍覆沒。
民調辦主任左鳶聞訊前來救援,一并于污染區失蹤。”
“不夠……到那時只是折磨左鳶的身體還不夠。我要讓她在進來的一瞬間能清晰、完整地看到她這幾個小跟班被活活攪成肉醬,到時再喂她吃下去!”
右紅明冷笑著一腳踏在伏崇山的頭上,扭頭看向陸冬青:“就先從這個萌芽境的小雜碎開始吧。要仔細、一點點將他剁成肉——”
“方長!”敏信忽然抬起頭看向陸冬青,驚愕地大喊起來:“等一下,這人不對勁!”
“嗯?”右紅明一怔,隨即聽到這個密閉房間內驟然響起劇烈、密集的響聲。
那就像是……
無數喙與爪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