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冬青無法用【正常人】形容和歸類。
這不僅僅是對他那怪物般體魄的定位,同時還是他的處事風格的準確描述。
非要用一個詞來概括陸冬青這二十年的歷程,‘孤僻’是個非常好的選擇。
為何孤僻?
陸冬青從小體質就異于同齡人,他必須笨拙地將自己的怪異隱藏起來,讓自己盡力蜷縮好與周圍人相差無幾。
當你周圍的‘同類’在你看來是一碰就壞的脆弱瓷器,而這些瓷器卻以為你才是更低等的異類,肆無忌憚地取笑你,稱你為‘窮鬼’‘傻子’‘低能兒’。久而久之,想必你也不會再有興趣跟這些瓷器交友作伴。
童趣被殺死,只剩下遠遠超出同齡人的成熟,以及冷淡。
別誤會,陸冬青不是那種反社會人格,他不會去傷害別人,只會將自己的獨特隱藏起來,不讓自己和他人受到傷害。
陸冬青一直以來都非常感激爺爺能把他撿回來撫養他長大。
即使爺爺只是個靠撿破爛為生的孤單老人,但在陸冬青心中爺爺依舊是世界上最偉大最值得尊敬的人。
爺爺希望他不要用那份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去主動傷害他人,那么陸冬青就會將這份期盼貫徹一生。
縱使爺爺在他高三那年撒手人寰,他依然嚴格遵循著爺爺的囑托,讓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堅持到高中畢業,隨后踏入社會開始四處打工。
錢財對陸冬青而言只不過是能讓他滿足溫飽的東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只會去打打零工,工作得不順意就換個地方,錢夠用就好。
他會上網刷劇,偶爾會打打游戲,也從工友那里知道不少梗和流行文化,他會讓自己跟其他人有一定程度的交流,但絕不會有更深層次的交友或戀愛。
沒有朋友,沒有敵人,沒有追求,沒有厭惡。
凡世種種對于陸冬青來說,不過是無聊的假想劇目。
尤其在爺爺去世后,沒有任何牽掛羈絆的陸冬青更加孤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然后,他進入到這個世界。
本以為是一次非常普通的上班之路,陸冬青像往常那樣象征性地裹了一件沖鋒衣行走在風雪中,準備順路去自己常去的那家早點鋪買一屜包子。
然后就無縫銜接到了這個世界,連撞大運這種通用選項都沒有。
剛進入到新世界的陸冬青還很好奇,但很快他就發現這里跟自己的原世界并沒有什么太大區別。從一個禁閉室進入到另一個禁閉室,陸冬青剛升起的興奮迅速冷卻下來。
直至這只怪物的出現,打破了陸冬青一直以來的冷靜。
嘭——!!
怪物重重砸進街邊商店的玻璃櫥窗中,將里面的柜子撞得七扭八歪。
碎裂玻璃完全無法對怪物體表的粘膜層造成破壞,它剛爬起來就被一腳狠狠踹在胸口位置,身體再度騰空飛起砸在商店內墻上。
咚!墻壁立刻浮現出大片沖擊狀裂痕,怪物背后的堅硬貝殼抵擋了大部分的二次沖擊力。它還未落地就忽然伸直脖子,一道近乎透明的極細水流猛然從怪物細長口器中噴發,筆直轟擊向那道剛剛躍進商店的身影。
陸冬青身子一斜避開水槍射擊,目光掃向怪物。
胸口位置有一道腳印,不深而且還在加速恢復??磥硎且驗檎衬有度チ舜蟛糠譀_擊力。
對鈍物打擊的防護效果很強,那么……刺擊呢?
陸冬青迅速奔跑起來,順手扯斷固定柜臺用的不銹鋼條。兩只粗壯大手一搓一擰,一根螺旋狀的不銹鋼螺紋短矛出現在他手中。
隨后他腳下發力高高躍起,避開第二發水槍射擊的同時用力甩動臂膀狠狠擲出短矛!
幾乎在同一時間,怪物反應極快地將背后巨大貝殼閉合,就像是受到威脅的巨型蛤蜊。
短矛與貝殼粗糙表面碰撞迸發出一溜刺目火星,緊接著被彈飛出去深深扎進天花板,而貝殼表面也留下一道深深的長刮痕。
好硬的貝殼,這玩意是蛤蜊成精了嗎?陸冬青微微愣神,隨即身子一顫。
從貝殼縫隙間發射出的水槍精準射擊在他的胸口!
就像是被子彈擊中,陸冬青身形向后仰去連退一步、兩步……第三步時,雙腳穩穩站住。
陸冬青直起身子,露齒笑了起來:“喂,有點痛啊?!?/p>
背心胸口位置有一道圓孔,里面的肌肉有紅印并開始浮現淤青,但也僅限于此。能擊穿石板、威力超越小口徑手槍的水槍對陸冬青來說就像是普通人被小石塊砸了一下。
下一刻,商店內爆發出沉悶的沖擊聲。那怪物的黃白軟軀竟猶如彈簧般蓄力彈射,帶動巨大貝殼和身體轟然撞向陸冬青。
嘭!!這一次商店大門也被撞得粉碎,玻璃碎屑和木塊殘渣漫天飛舞。
陸冬青被蛤蜊怪物撞出商店,落向街道中央。
一雙破舊的旅游鞋在地面上劃出兩道白煙,止住去勢。
只見陸冬青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捏住蛤蜊怪物的兩扇貝殼邊緣,雙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畢露。
“嗬……狡猾的東西,差一點就中招了?!标懚囝~頭暴起青筋,面露獰笑。
蛤蜊怪物的貝殼邊緣竟異常鋒利,如果拿手掌硬接肯定會被割斷。此刻陸冬青完全是用十指捏住貝殼邊緣,憑借指力對抗眼前蛤蜊怪物的怪力。
那怪物四只眼球盯著陸冬青,四肢早已擰在一起朝身下地面發力試圖用怪力壓過陸冬青,同時那酷似食蟻獸的長長口器中探出一條粉色的‘舌頭’。
舌頭表面布滿尖刺,而最前端則有著類似七鰓鰻口器的怪異吸口。
怪物趁著陸冬青此時沒法躲避反抗,舌頭一下子探出射中他的脖頸位置,那口器中密密麻麻的細小尖牙刺破皮膚,咕嚕咕嚕開始嘬吸。
想要吸我的血嗎?陸冬青不為所動,只是與怪物角力。
而那只怪物只吸了幾下忽然驚慌失措地甩動腦袋,舌頭從陸冬青脖子上拔出,奇怪的是傷口并未出血。
那怪物沒有吸我的血,那它是在吸什么?算了無所謂了,反正它要死了。
咯吱、咯吱……蛤蜊怪物的貝殼邊緣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貝殼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微裂痕,裂痕又迅速放大。
咔嚓!連不銹鋼短矛都扎不穿的堅硬貝殼居然被陸冬青憑借手指硬生生捏碎!
此時怪物也從之前的恐慌中反應過來,張開嘴巴就要給陸冬青眼窩來一記近距離水槍。
但粗大手掌閃電般一把攥住怪物口器,隨后右手揪住那條來不及收回的舌頭用力向后一扯!
舌頭頓時被扯出半米長,怪物似乎也慌了,黃白色的軟體四肢纏住陸冬青雙臂想要拉開。
對此,陸冬青只是露出輕蔑獰笑,忽然松開左手只留右手依舊攥著怪物舌頭,隨即一腳猛地踹在怪物胸口。
嘭?。」治锶缤趶棸氵h遠飛了出去,砸進街對面的商店中再無聲息。
陸冬青歪頭看了看右手攥著的那一坨長長舌頭以及連在上面的幾顆眼球和腦組織,撇了撇嘴,隨手甩到一邊。
這個世界開始有點意思了,先去找官方組織吧。
他走到商店廢墟旁扯下一截破爛窗簾擦了擦手,剛要轉身離開卻停了下來,眉頭皺起。
夕陽余暉的照耀下,不遠處街道路面憑空浮現起大量水紋,隨后有十幾個蛤蜊怪物從水霧中出現。
“來自新世界的歡迎儀式未免過于熱情了吧?”
陸冬青扭了扭脖子,準備迎接來自異世界的第二輪歡迎儀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的震動聲從身后遠方的街道傳來,同時響起的還有呼喊——
“喂!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