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夕陽沉到地平線邊緣,把整個教堂廢墟染成暗紅色。
血已經干了,在地上結成深褐色的痂。破碎的彩窗玻璃散落一地,反射著最后一抹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白敘言站在尸體中間,紅發被血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她沒有擦,只是低頭看著腳邊的那個人。
敵人的軍師。
那個穿白衣服的人。
楚祈年的子彈打穿了他的肩膀——故意偏了一點,沒要他的命。但他倒下去的時候撞到了頭,現在昏迷著,呼吸很弱。
白敘言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還在跳。
但很弱。
她抬起頭,看向周圍。
黎沫桐靠在一根斷柱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已經用繃帶纏住了。唐程蹲在她旁邊,手里攥著染血的紗布,眼睛紅紅的。
秋墨榆站在不遠處,手里握著那個沾滿血的筆記本,盯著白敘言和那個昏迷的人。邵楓辰靠在墻上,碎了一片眼鏡,但目光一直落在白敘言身上。
楚祈年站在最外圍,槍口朝下,表情淡淡的。
沈衛民也在。他站在教堂門口,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白敘言收回視線。
她伸手,把那個人扶起來。
很輕。
輕得像一片葉子。
她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了幾步,那個人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暗紅色的天空,和一個紅頭發的女人。
他想說話。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白敘言低頭看他。
“別費勁了。”她說,“我特意交代的,沒讓人打死你,只不過讓你說不了話而已。”
那個人盯著她,眼睛里的光很復雜。
白敘言繼續說:“但你還能喘氣。這就夠了。”
她扶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又開口——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那個人沒動。
白敘言也不急。
她慢慢走著,語氣像是在聊天氣——
“你實力不錯。腦子也好使。但沒用對地方。”
那個人還是沒動。
白敘言繼續說:“要不跟著我們吧?”
那個人愣了一下。
白敘言低頭看他。
“金盆洗手。”她說,“不樂意的話也沒關系。”
那個人盯著她,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白敘言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你的腦子很好使。”她說,“但沒用在正確的地方。”
她頓了頓。
“我認為,你和我們的軍師可能會有很多事情可以談。”
遠處,秋墨榆抬起頭,看向這邊。
白敘言沒看她,繼續往下說——
“你愿意跟著我們嗎?”
那個人沉默。
但他沒有搖頭。
白敘言的嘴角彎了彎。
“平時出任務,你不用跟著。”她說,“你只需要在總部。”
她低頭,對上他的眼睛。
“你當那個縱觀全局的上帝。”
她又抬頭,看向秋墨榆的方向。
“她當那個站在人群中的指揮官。”
她的聲音很穩。
“你們倆給出一個最直接的方案。”
她頓了頓。
“讓我們包贏的方案。”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紅發染成更深的一抹紅。
她看著那個人,一字一頓——
“絕對安全。”
那個人盯著她,很久。
久到周圍的人都開始不安。
久到黎沫桐想站起來走過來。
久到唐程握緊了手里的紗布。
然后那個人——
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很輕。
幾乎看不出來。
但白敘言看見了。
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陽里顯得格外燦爛。
“好。”她說。
她扶著他,繼續往前走。
身后,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暗紅色。
·壹·
教堂外,沈衛民的車隊等著。
白敘言把那個人扶上一輛車,交給里面的人。
“照顧好他。”她說。
那人點頭。
白敘言轉身,往回走。
黎沫桐被唐程扶著,慢慢走過來。她的肩膀上纏著繃帶,但臉上帶著笑。
“姐,”她說,“你真行。”
白敘言挑眉。
“什么?”
黎沫桐指了指那輛車。
“把人家的軍師挖過來。”她說,“這種事也就你干得出來。”
白敘言笑了。
“腦子好使的人,不該死在那樣的地方。”
黎沫桐愣了一下。
然后她點點頭。
“也是。”
唐程在旁邊小聲說:“姐,那他以后就是咱們的人了?”
白敘言想了想。
“還不一定。”她說,“得看他和墨榆聊得怎么樣。”
唐程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站在不遠處,手里握著那個沾滿血的筆記本,盯著那輛車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里有光。
唐程縮了縮脖子。
“秋姐那個眼神……”他說,“我怎么感覺那個人要倒霉了?”
黎沫桐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什么倒霉?那是重視!”
唐程揉著腦袋,嘟囔了一句“暴力狂”,但沒再說話。
·貳·
邵楓辰走過來,站在白敘言旁邊。
他的眼鏡碎了一片,但他沒摘。他推了推鏡框,看向那輛車。
“隊長,”他說,“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白敘言偏過頭。
邵楓辰繼續說:“我剛才查了一下——在他暈過去之前,拍了一張照片。”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那個人的臉。
“宋時淵,二十八歲,東南亞人,華裔。十五歲就被那個組織看上,培養成軍師。十三年,他策劃的行動沒有一次失手。”
他頓了頓。
“除了今天。”
白敘言盯著那張照片,沒說話。
邵楓辰繼續說:“他手上沾的血,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白敘言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開口——
“那又怎樣?”
邵楓辰看著她。
白敘言說:“他手上沾的血,不是他想沾的。十五歲,被人看上,培養成軍師——他有得選嗎?”
邵楓辰沒說話。
白敘言繼續說:“今天他點頭了。他選了。”
她看向那輛車。
“既然他選了,那就是我們的人。”
她收回視線,看著邵楓辰。
“以前的事,翻篇。”
邵楓辰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隊長,”他說,“你這種人……”
“什么?”
“讓人想跟。”
白敘言挑眉。
“廢話。”她說,“不然你們為什么在這兒?”
邵楓辰笑得更深了。
·叁·
秋墨榆走過來,站在白敘言另一邊。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那輛車。
白敘言偏過頭。
“怎么?”
秋墨榆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開口——
“姐,我想和他聊聊。”
白敘言看著她。
秋墨榆繼續說:“你說得對,我們可能會有很多事情可以談。”
她頓了頓。
“如果他能留下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十三年,他是怎么熬過來的。”
白敘言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秋墨榆的頭發。
“去吧。”她說。
秋墨榆點點頭,朝那輛車走去。
·肆·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
天邊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紅色的光。
白敘言站在原地,看著秋墨榆鉆進那輛車。
身后,黎沫桐和唐程還在斗嘴。
黎沫桐:“你扶我干嘛?我還能走。”
唐程:“你肩膀都那樣了還走?”
黎沫桐:“小傷!”
唐程:“小傷也是傷!”
黎沫桐:“你閉嘴!”
唐程:“我不閉!”
邵楓辰站在旁邊,聽著他們斗嘴,嘴角帶著笑。
楚祈年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邵楓辰偏過頭,看著他。
“年年。”
楚祈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邵楓辰笑了。
“今天辛苦了。”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淡——
“你也是。”
邵楓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開心了。
·伍·
白敘言看著這一切。
紅發散落下來,被夜風吹起一角。
她彎了彎嘴角。
遠處,沈衛民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他看著那六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
“你們今天救了林昭。也救了很多人。”
白敘言沒說話。
沈衛民繼續說:“那個宋時淵,如果真能留下——你們隊里,就多了一個腦子。”
他頓了頓。
“加上秋墨榆,兩個腦子。加上邵楓辰,技術。加上楚祈年,遠程。加上黎沫桐,醫療。加上唐程,偵察。加上你——”
他看向白敘言。
“瘋子。”
白敘言挑眉。
“罵我?”
沈衛民笑了。
“夸你。”
白敘言也笑了。
沈衛民收回視線,看著那六個人。
“不死鳥,”他說,“這名字起得好。”
白敘言沒說話。
沈衛民轉身,往車隊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
“回去好好休息。”他說,“明天開始,有你們忙的。”
白敘言點頭。
沈衛民消失在夜色里。
·陸·
晚上八點,車隊離開廢墟。
白敘言坐在第一輛車里,紅發散落在椅背上。
黎沫桐靠在她旁邊,睡著了。唐程坐在副駕駛,也睡著了。秋墨榆在后面那輛車里,和宋時雨在一起。邵楓辰和楚祈年在最后那輛車里。
窗外是陌生的夜色,陌生的道路。
但車里很溫暖。
白敘言閉上眼睛。
耳邊是發動機的聲音,和黎沫桐輕微的呼吸聲。
她彎了彎嘴角。
今天結束了。
明天,還有新的開始。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