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下午兩點十七分,老城區。
陽光毒辣,曬得青石板路發燙。狹窄的巷子縱橫交錯,兩邊是老舊的木樓,窗戶緊閉,偶爾有貓從墻頭跳過。
邵楓辰走在前頭,手機舉在眼前,屏幕上顯示著剛拍下來的街景。他一邊走一邊絮叨——
“這條巷子太窄,兩邊樓又高,如果被堵在里面,很難脫身。那邊有個岔口,通到主干道,可以作為撤退路線……”
楚祈年跟在他身后兩步遠。
陽光從樓縫里漏下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影子。他瞇著眼,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的制高點——這棟樓樓頂有人晾衣服,那棟樓窗戶開著但拉著窗簾,遠處那座塔樓視野最好但距離太遠……
槍不在身上。
他手里只有一部手機,和一把折疊刀——那是邵楓辰硬塞給他的,說“防身用”。
他的指尖在刀柄上輕輕摩挲。
邵楓辰回頭看他一眼,笑了。
“緊張?”
楚祈年搖頭。
邵楓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嘴里又開始絮叨——
“等會兒走到那條主街上,有家賣椰子凍的,據說特別好吃。買一個嘗嘗?你吃甜的嗎?我猜你吃,因為你喝奶茶要全糖……”
楚祈年聽著,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像是彎了一點點。
手機響了。
邵楓辰掏出來看了一眼——白敘言。
他接起來,語氣隨意:“隊長,我們剛到老城區,正在踩……”
話沒說完。
他頓住。
楚祈年看見他的表情變了。
邵楓辰握著手機,聽著那邊說什么,臉色越來越沉。
“在哪兒?”他問,“……好,我們就在附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看向楚祈年。
“任務提前了。”他說,“就在老城區。隊長她們也到了,讓我們直接過去接應。”
楚祈年點頭。
兩人轉身,快步往回走。
巷子很深,很窄。
腳步聲在兩面墻之間回蕩。
邵楓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嘴里還在絮叨——
“位置在前面那條主街,離這兒大概十分鐘。對方人不少,具體數量不詳。隊長說讓我們先別暴露,等她們到了再一起行動……”
楚祈年跟在他身后。
巷子很長。
陽光從頭頂漏下來,落在他肩上。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
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從他身后傳來。
他下意識回頭——
一只手從旁邊的窗戶里伸出來,捂住他的嘴。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拖進黑暗。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還亮著。
邵楓辰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意識到身后沒了聲音。
他停下腳步。
回頭。
巷子里空蕩蕩的。
陽光落在地上,落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落在掉在地上的手機上。
楚祈年不見了。
邵楓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沖回去,沖到那扇窗戶前——窗戶開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見。
他抓住窗框,想翻進去,但手突然頓住。
不行。
不能追。
對方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擄走,說明早有準備。貿然追進去,可能正中圈套。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白敘言的電話。
接通的那一瞬間,他的聲音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隊長,年年被綁了。”
·壹·
三分鐘后。
邵楓辰站在巷子里,周圍多了四個人。
白敘言第一個趕到,紅發散落下來,在陽光下紅得像血。她站在那扇窗戶前,盯著里面的黑暗,表情冷得嚇人。
黎沫桐和唐程跟在后面,喘著粗氣。秋墨榆最后一個到,手里還握著筆記本,但臉色也變了。
邵楓辰站在旁邊,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那扇窗戶突然打開,一只手伸出來,把他拖進去。前后不到兩秒,我回頭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他頓了頓。
“我沒追。對方能在我沒察覺的情況下靠近——說明至少比我強。”
白敘言盯著那扇窗戶,沒說話。
黎沫桐蹲下來,撿起地上那個手機——楚祈年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邵楓辰剛才拍的街景照片。
她握緊手機,站起來。
“姐……”她開口。
白敘言抬起手,打斷她。
她轉身,看向巷子兩邊的樓。
紅發在陽光下飄動,她的眼睛瞇起來,里面是某種讓人后背發涼的東西。
“能綁走我們隊里狙擊手的人,”她說,“得是多厲害。”
沒人說話。
唐程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秋墨榆翻開筆記本,筆尖點在紙上,但沒寫字。
黎沫桐盯著那扇窗戶,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邵楓辰站在最前面,看著那扇窗戶,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別的什么。
白敘言看了他一眼。
“鏡。”她說。
邵楓辰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白敘言盯著他,一字一頓——
“能追上嗎?”
邵楓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穩——
“能。”
·貳·
那扇窗戶后面是一個廢棄的房間。
空蕩蕩的,地上積著灰,墻角堆著幾個破木箱。后門開著,通到另一條巷子。
邵楓辰第一個翻進去,蹲下來檢查地面。
“三個人。”他說,“腳印。一個成年男性,中等身材,負重——應該是扛著年年。另外兩個接應,體型差不多,沒有打斗痕跡。”
他站起來,看向后門。
“往那邊去了。”
白敘言跟著翻進來,站在他旁邊。
“追。”
五個人沖出后門。
巷子比剛才那條更窄,兩邊是高墻,沒有窗戶。陽光照不進來,只有頭頂一線天。
唐程跑在最前面,像一只貓,動作快得看不清。他一邊跑一邊觀察周圍——地上的痕跡,墻上的擦痕,空氣里的氣味。
“這邊!”他喊了一聲,拐進另一條岔道。
五個人跟上去。
巷子越來越窄,越來越暗。
最后,他們停在一個死胡同里。
面前是一堵墻,三米高,上面是水泥抹的,沒有攀爬的痕跡。
唐程盯著那堵墻,眉頭皺起來。
“痕跡到這里就沒了。”他說,“他們……”
他頓住。
邵楓辰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墻根的地面。
那里有一塊磚,顏色比周圍的深一點。
他伸手按了按。
磚動了。
邵楓辰抬起頭,看向白敘言。
“暗道。”他說。
·叁·
五分鐘后。
暗道的盡頭是一個地下空間。
很大。
像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倉庫,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水泥柱子撐著頂。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鐵銹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化學氣味。
五個人貼著墻,慢慢往里摸。
邵楓辰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手機——屏幕調成最暗的模式,照著腳下的路。唐程跟在他身后,眼睛在黑暗里發亮。黎沫桐和秋墨榆在中間,白敘言斷后。
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被黑暗吞沒。
走到一半,邵楓辰突然停下。
他盯著前面的地面。
那里有東西。
一小攤血跡。
黎沫桐沖過去,蹲下來,伸手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新鮮的。”她說,聲音有點抖,“人血。”
邵楓辰盯著那攤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繼續往前走。
血跡斷斷續續,像是指引方向。
最后,他們停在一個鐵門前。
鐵門半開著,門縫里透出光。
邵楓辰伸手,推開鐵門。
里面是一個小房間。
空蕩蕩的。
只有一張椅子,一把刀,和一地的繩子。
椅子是空的。
刀是干凈的。
繩子是斷的。
沒有人。
白敘言走進來,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繩子上。
斷口很整齊——是被割斷的。
不是掙脫的。
她蹲下來,撿起繩子,看了看。
然后她站起來,看向邵楓辰。
“有人救了他。”她說。
邵楓辰愣了一秒。
白敘言把繩子遞給他。
“不是我們的人,”她說,“是第三方。”
邵楓辰盯著那截繩子,眼睛慢慢瞇起來。
第三方。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這個地下倉庫,在這個他們剛剛發現的血跡旁邊——
有人救走了楚祈年。
誰?
·肆·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楚祈年睜開眼睛。
他躺在一張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白色的燈光。空氣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像是醫院。
他動了動手腕——沒有被綁。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小房間,干凈,整潔,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杯水,還在冒熱氣。
窗戶是封死的。
門是關著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在,身上沒有傷。那攤血不是他的。
他想起剛才的事。
被拖進窗戶,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在這里。
中間發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伸手推了推。
門沒鎖。
他愣了一下,推開門。
外面是一條走廊,白色的,空無一人。
他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上有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光。
他推開門。
陽光刺進來,他瞇起眼。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個院子。
不大,但很干凈。種著幾棵樹,樹下有石凳石桌。墻上爬滿藤蔓,開著細碎的小花。
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石凳上。
穿著白色的衣服,頭發花白。
像是感覺到他出來,那個人轉過身。
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看著楚祈年,笑了。
“醒了?”他說。
楚祈年盯著他,沒說話。
老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狙擊手的習慣,”他說,“先觀察環境,再評估對方威脅等級。”
他頓了頓。
“你合格了。”
楚祈年的眼睛微微瞇起。
老人笑了笑,轉身往院子深處走。
“跟我來。”他說,“有人想見你。”
楚祈年站在原地,沒動。
老人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放心,”他說,“不是敵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不是。”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腳,跟上去。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