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長老狼狽退走后,山谷并未真正恢復安寧。
一股陰冷、黏稠、帶著腐朽氣息的黑霧,不知從何時起,悄然纏繞在山林邊緣,避開了我的正面感知,如同毒蛇潛伏在陰影里,靜靜窺伺。
不是仙,不是妖,不是佛。
是魔道。
我早在震退群仙時便已察覺,只是故意未曾點破。
阿絨也嗅到了危險,趴在我膝頭,耳朵緊緊貼伏,時不時朝著密林深處齜牙,卻被我按住脊背,示意安靜。
“不急。”我輕撫它柔軟的皮毛,目光落在跳動的丹火上,“讓它等。”
魔道最擅長趁虛而入,專挑人心動蕩、勝負剛分、氣力不濟之時下手。
他們想等我力竭,等我松懈,等我走投無路,再上前收割混沌神息。
只可惜,他們算錯了。
我非但沒有力竭,反而道心越發穩固。
半個時辰過去,黑霧終于按捺不住。
一道尖細刺耳的笑聲,從陰影里炸開:
“哈哈哈——好一個獨戰群仙的小美人!青云宗那群老東西被你打得屁滾尿流,真是痛快!”
黑霧翻涌,凝聚成一道瘦高的黑影,周身魔氣翻滾,面目隱在黑瘴之中,正是魔道在外行走的黑魘使者。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站在林邊,用貪婪垂涎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蘇清晏,你身負混沌神息,又有如此天賦,何必躲在深山里吃苦?”
我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沒有應聲。
黑魘使者步步走近,語氣帶著蠱惑:
“仙門棄你,妖域困你,佛門度你,唯有我魔道,不逼你、不求你、不利用你!只要你入我魔門,我便尊你為魔使,授你無上魔功,三界之內,誰敢惹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最勾人的誘惑:
“你不想報仇嗎?不想讓謝辭塵、讓青云宗上下,都跪在你面前懺悔嗎?入魔,你便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我不想。”
我平靜打斷他,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黑魘使者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得如此干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想報仇,也不想入魔。”
我緩緩站起身,抱著阿絨,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仙門負我,我便斷仙門;妖君待我,我便記恩情;佛門點我,我便守本心。我之道,清清凈凈,不沾魔邪。”
黑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蠱惑變成陰冷威脅:
“蘇清晏,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贏了青云宗,就天下無敵了?我魔道高手如云,真要殺你,你這山谷,頃刻便成尸山血海!”
“你可以試試。”
我語氣依舊平淡,周身卻悄然泛起一層瑩白光暈,
“方才我不殺青云長老,是念在舊宗情分;
你若敢動手,我不會留手。”
魔氣與我的神息在空中輕輕一碰,黑魘使者便如遭電擊,猛地后退數步,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他能清晰感覺到,我體內的混沌神息至純至凈,天生克制魔氣,他引以為傲的魔功,在我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你……你這神息竟然……”
我眸色微冷,不再給他蠱惑的機會,指尖輕輕一抬。
一縷神息破空而出,沒有殺氣,卻帶著凈化之力,直接轟向那團黑霧!
“啊——!”
黑魘使者發出一聲凄厲慘叫,周身魔氣瞬間被灼燒消散大半,凝聚的身形搖搖欲墜。
他滿臉恐懼地望著我,再也不敢有半分覬覦,連狠話都不敢放,轉身化作殘霧,屁滾尿流地逃進密林深處,片刻便消失無蹤。
山林間,最后一絲陰邪之氣,也徹底凈化干凈。
阿絨立刻放松下來,蹭了蹭我的下巴,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我收回手,神息內斂,重新歸于平靜。
入魔?
墮邪?
以恨證道?
那不是強大,是沉淪。
不是解脫,是更深的囚禁。
我早已明白——
真正的強大,從不是被仇恨推著走,不是被力量誘著變,不是被恐懼逼著逃。
是歷經傷害而不怨,歷經誘惑而不動,歷經強敵而不怯。
是守住本心,不染一塵,不偏一志。
風再次吹進山洞,帶來草木清香,干凈而澄澈。
我走到洞口,望著萬里晴空,心境比之前更加通透。
仙逼我,
妖待我,
佛度我,
魔誘我。
三界四方,皆想定義我、掌控我、利用我。
可我,只做我自己。
不仙,
不妖,
不佛,
不魔。
我自成道。
就在這時,懷中的萬妖令忽然微微一熱,一縷微弱的妖氣傳來,沒有驚擾,只是無聲的詢問——
需不需要我出手?
是夜燼。
他一直在萬妖嶺感知著我的安危,方才魔道窺伺,他必定已經察覺。
我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溫熱的妖令,神息微動,只回了兩個字:
無事。
片刻后,妖令恢復平靜。
他懂了,沒有再打擾,只是將那份守護,藏得更深。
我唇角微揚,輕輕閉上眼。
青云宗敗了,
魔道退了,
妖君安了,
心堅定了。
深山已不再是避世之地,
而是我入世前,最后的道場。
三界風云,即將席卷而來。
而我,已經準備好。
道心明,
神息凈,
獨行穩,
萬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