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洞中靜坐了一夜。
定心丹的藥力緩緩游走四肢百骸,將神魂與道基牢牢穩固,混沌神息溫順如流,與我的心神徹底相融。如今的我,雖未登巔峰,卻已擁有了不任人宰割的底氣。
天光大亮時,山林間的平靜被驟然打破。
數道凌厲仙氣如同寒箭,自天際破空而來,直直鎖定這片山谷,氣勢張揚,毫無遮掩,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不是謝辭塵的清和內斂,是青云宗弟子獨有的、冰冷而霸道的宗門仙氣。
我眸色微冷,緩緩站起身。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阿絨瞬間炸毛,冰藍色眸子里滿是戾氣,擋在我身前,發出低沉的警告低吼。它早已通靈,一眼便辨出來者不善。
洞外,謝辭塵的氣息猛地一凝,清冷仙氣瞬間鋪開,如一道無形屏障,橫亙在山洞與青云弟子之間,語氣冷得徹骨:“誰讓你們來的?”
“宗主!”為首的弟子躬身行禮,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我等奉長老之命,捉拿叛徒蘇清晏!她身負混沌神息,私逃多日,必與妖域勾結,屬下必須帶她回宗門受審!”
“誰敢上前一步,死。”
謝辭塵語氣平淡,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仙氣驟然暴漲,整片山林的氣溫瞬間降至冰點。
弟子們臉色一白,卻依舊不肯退去:“宗主!您為了一個女子,屢次違抗長老團,置青云宗于不顧!若混沌神息落入魔道或妖域之手,三界將大亂!”
“她的事,我自會處理。”謝辭塵身影立于半空,白衣獵獵,將整個山洞護得嚴嚴實實,“無需你們多事。”
“宗主執迷不悟,那屬下只能得罪了!”
為首弟子咬牙一揮手,數道劍光同時破空,直逼山洞而來!他們明知不敵謝辭塵,卻依舊選擇硬闖,顯然是抱著必殺必帶的決心。
我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心底最后一絲對青云宗的舊念,徹底煙消云散。
曾經我奉為圣地的地方,如今只知奪我神息,定我罪名,連一句真相都不肯聽。
謝辭塵正要出手,一道比他更溫和、卻更堅定的氣息,先一步從洞內漫出。
“不必勞煩謝宗主。”
我緩步走出洞口,衣袂輕揚,周身沒有凌厲殺氣,只有一片沉靜通透。混沌神息在我周身緩緩流轉,看似無害,卻在瞬間攔下了所有襲來的劍光。
“鐺鐺鐺——!”
數柄上品仙劍如同撞上銅墻鐵壁,齊齊震飛,劍光崩碎!
青云弟子們臉色驟變,滿臉不敢置信:“你……你的道基!”
他們明明得到消息,我道基盡毀,形同廢人,可此刻我展露的力量,雖不狂暴,卻穩得讓他們心悸。
我平視著眾人,語氣平靜無波:“我不曾叛宗,不曾勾妖,不曾害誰。”
“當年祭臺之上,我被抽情根、毀道基,墜崖九死一生,青云宗無人問我一句緣由。如今我只想安心修行,你們卻追入深山,定我罪名,欲奪我神息。”
我頓了頓,目光漸冷,一字一句清晰傳開:
“今日,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誰再敢向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落下,我指尖微抬,一縷瑩白光息輕輕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卻直接震退為首那名弟子三步,虎口崩裂,仙劍脫手!
這一手,輕描淡寫,卻震懾全場。
謝辭塵立在半空,看著我獨立應對的身影,眸中復雜難辨,有欣慰,有疼惜,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他本想護我,卻忽然明白——
如今的我,早已不需要他擋在身前。
林間暗處,夜燼的妖氣微微一動,似是想出來看熱鬧,卻又忍住,只藏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第一次正面出手。
竹徑口,無塵禪意淡淡,靜靜觀望著這一切,雙手合十,無聲頷首。
青云弟子們又驚又怒,卻被我這一手徹底鎮住,面面相覷,不敢再貿然上前。
“蘇清晏!你敢反抗宗門!”有人色厲內荏地喝道。
“宗門若護我,我自敬之;宗門若害我,我自拒之。”我語氣淡漠,“我早已不是青云宗弟子,從此,仙門事,與我無關。”
“你!”
“滾。”
我只吐出一個字,周身氣息微微一揚。
混沌神息不再收斂,溫和卻磅礴的力量鋪開,整片山林的靈氣都隨之而動,形成一股無形推力,直接將所有青云弟子逼得連連后退。
他們臉色慘白,再不敢多留,咬牙恨恨看了我一眼,轉身狼狽遁走。
山林間,終于重歸安靜。
劍光散去,仙氣漸消,只剩下滿林被劍氣震落的枝葉。
我緩緩收回手,周身氣息平復,重新歸于沉靜。
沒有狂喜,沒有戾氣,只有一片心安。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正面反抗,第一次不靠任何人,憑自己的力量,護住了自己,護住了這片修行之地。
謝辭塵緩緩落下,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沒有看他,只是彎腰抱起阿絨,淡淡開口:“謝宗主,今日之事,我自己能解決。往后青云宗的人,不必再為我出手,免得,再落個執迷不悟的罪名。”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層清晰的界限。
謝辭塵身形一僵,臉色微白,最終只是輕輕點頭,聲音微啞:“好。我……不擾你。”
他不再多留,白衣一動,重新退回遠處山峰,恢復成那道沉默的影子。
我抱著阿絨,轉身走回山洞。
陽光灑在我身上,溫暖而明亮。
從前,我怕仙門,怕追殺,怕再入絕境。
如今,我心已定,道已堅,力量已在手。
仙門如何?
追兵如何?
三界覬覦又如何?
我自守我心,自煉我道,自護我身。
誰來,我擋誰。
誰欺,我還誰。
深山煉心,不再只是隱忍與沉淀。
從今日起,
鋒芒初露,
道心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