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安陽
第一章晴天霹靂
林輝把最后一份文件簽完,合上文件夾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媽”的字樣。他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十五,工作日這個點來電話,不太尋常。
“媽。”
“輝兒……”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顫抖,“家里來人了,說是……說是法院的。”
林輝握著筆的手指僵了一瞬。
“你爸呢?”
“在客廳坐著,一句話不說。那些人拿了好多文件,說要查封房子……”母親的聲音開始發飄,“輝兒,咱家房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林輝閉了眼,三秒后睜開。
“媽,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穩,像過去十二年在靶場上報靶時那樣穩,“不管他們說什么,你先別簽字。把電話給我爸。”
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他爸林彭的呼吸聲——粗重,壓抑。
“爸。”
“……”林彭沒說話。
“擔保的事?”
“嗯。”
“人跑了?”
“跑了。”林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三個擔保方,他是主責任人,合同上簽的是連帶責任擔保。他跑了,銀行找第二順位。我是第二順位。”
林輝沒說話。
“三百萬。”林彭說,“加上利息和違約金,三百八十萬。”
三百八十萬。
林輝看了眼辦公桌對面墻上掛著的“安陽保安公司”營業執照,下面是他自己的職位牌:職業經理人。
月薪一萬二,年終獎兩萬,干了兩年,存款不到十五萬。
“我知道了。”林輝說,“爸,你什么都別簽,什么都別答應。我晚上回去。”
“輝兒……”林彭的聲音忽然老了十歲,“爸對不起你們。”
林輝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安陽市區的街景,看了整整兩分鐘。
然后他站起來,把桌上那盆方華送的多肉植物抱起來,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敲了門。
“進來。”
林輝推門進去,把多肉放在老板桌上。
“張總,我來辭職。”
張總正在喝茶,茶杯停在半空,愣了五秒鐘。
“小林,你他媽開什么玩笑?”
“沒開玩笑。”林輝在椅子上坐下,“家里出事了,我得走。”
“出事可以請假,可以調休,可以……”張總放下茶杯,“你這位置,當初多少人盯著?我他媽頂著董事會的壓力把你從特種部隊挖過來,你就這么……”
“張總。”林輝打斷他,“我知道您對我好。但這事不是請假能解決的。”
他簡單說了擔保的事。
張總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遞過來一根。林輝接了。
兩個人抽完一根煙,張總說:“錢的事,公司能不能……”
“不能。”林輝搖頭,“這事跟公司沒關系。我自己扛。”
張總看著他,看了很久。
“小林,你是我見過最適合做這行的人。”他說,“冷靜,專業,有人脈,懂規矩。你就這么走了,我心疼。”
林輝笑了笑:“等我扛過去,再回來給您打工。”
張總沒說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個月的工資,我提前給你結了。多出來的那部分,是我的私房錢,別嫌少。”
林輝沒接。
“拿著。”張總把信封拍在他手里,“不是借你的,是我投資你的。等你哪天東山再起,記得請我喝酒。”
林輝攥著信封,站起身,敬了個禮——十二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改不掉。
“張總,謝謝。”
張總擺擺手:“滾蛋。”
林輝走到門口,又回頭:“那盆多肉,幫我養著。等我回來拿。”
第一卷安陽
第二章方華
晚上七點,林輝回到出租屋。
房子是半個月前剛租的,兩室一廳,在老城區一棟九零年代建的居民樓里,墻皮脫落,樓道昏暗。搬進來那天,他媽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些廉價的家具,一句話沒說,只是眼眶紅了。
林輝推開門,屋里沒開燈。
他爸他媽坐在沙發上,像兩尊雕塑。客廳沒開燈,只有對面居民樓的燈光透進來,照出兩個佝僂的影子。
林輝開了燈。
“吃飯了嗎?”
他媽搖頭。
林輝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有昨天剩的菜。他熱了熱,端出來,擺上筷子。
“先吃飯。”
他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他爸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三個人吃飯,沒人說話。
吃到一半,林彭放下筷子:“房子明天就要交出去。法院的人說了,三天之內搬完。”
林輝點頭:“明天我請假,幫你們搬。”
“你的工作……”他媽終于開口,聲音發顫,“你剛干兩年,好不容易穩定下來……”
“辭了。”
筷子掉在桌上。
他媽看著他,眼淚開始往下掉。
林輝把筷子撿起來,塞回她手里:“媽,吃飯。工作沒了可以再找,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事就行。”
“可是……”
“沒有可是。”林輝的聲音很平靜,“我在部隊十二年,什么場面沒見過?這點事,扛得住。”
他爸低著頭,肩膀在抖。
林輝沒再說話,低頭把飯吃完,把碗收了,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柜。他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通訊錄里存著幾百個號碼,大部分是這十二年和這兩年里攢下的——戰友、上級、同行、客戶、中間人、海外安保公司的HR、駐外使館的武官、中資企業駐非洲的安保主管……
他開始群發消息:
“兄弟們,我出來了。有活記得找我。”
發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仰面躺下,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手機震了。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拿起來看。
“輝哥?你他媽終于想通了?等著,我明天去找你!”
“小林,非洲有個項目正缺人,你有興趣嗎?”
“林哥,伊拉克這邊要個安保主管,年薪五十萬起,來不來?”
“老林,聽說你辭職了?什么時候有空,出來喝酒。”
林輝一條一條看,一條一條回。回完最后一條,已經快十一點。
他關了燈,閉上眼睛。
腦子里過了一遍明天的搬家流程——先搬什么,后搬什么,要不要找搬家公司,他媽那些瓶瓶罐罐怎么打包,他爸的書房那些賬本和合同怎么處理……
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一卷安陽
第三章李冰
第二天下午,搬完最后一箱東西,林輝站在出租屋門口,看著他媽把那些從別墅里搬出來的、用報紙包著的瓷器一件一件放進廚房柜子里。
廚房很小,那些瓷器塞進去,柜門關不上。
他媽站在那兒,看著關不上的柜門,又紅了眼眶。
林輝走過去,把瓷器重新擺了一遍,換了個角度,柜門關上了。
“媽,這不挺好?”
他媽沒說話,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門鈴響了。
林輝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方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印著“RTX 4090”的衛衣,背著一個電腦包,手里抱著一臺無人機。
“輝哥。”
“你怎么來了?”
“你發的消息,我連夜訂的票。”方華往里瞄了一眼,“阿姨在呢?那我等會兒再……”
“進來。”林輝把他拽進來,“媽,方華,我戰友的弟弟,以前來過咱家。”
他媽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小方,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阿姨您別忙。”方華把無人機放在地上,從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輝哥,借你房間用用,給你看點東西。”
林輝帶他進了房間。
方華把電腦打開,調出一份PPT。
“輝哥,我研究了一晚上。你發的消息我看了,你現在想接活對吧?”
林輝點頭。
“單打獨斗不行。”方華翻到下一頁,“現在的海外安保市場,個人接活風險太大,容易被坑,被黑吃黑,被中間商賺差價。你得有團隊。”
“我知道。”
“所以我來了。”方華推了推眼鏡,“我,方華,電子發燒友,擅長網絡攻防、信號追蹤、反定位屏蔽、熱成像鎖定、無人機偵查、AI替代偵查——你打仗,我幫你開天眼。”
林輝看著他,嘴角動了動:“你媽能同意?”
“我媽?”方華笑了,“我媽聽說我要跟你干,連夜給我煮了二十個雞蛋。她說,跟著林輝,比你在家敲鍵盤靠譜。”
林輝沒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華合上電腦,“你想自己扛,不想拖累別人。但輝哥,你記不記得我哥犧牲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什么?”
林輝記得。
那是五年前,方華的哥哥方劍在邊境反恐任務中犧牲,林輝帶著他的遺物去方家,對著哭成淚人的方華說:“以后有事,找我。”
“我不是來幫你的。”方華看著他,“我是來跟著你干的。你是我哥的班長,也是我的班長。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林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方華肩膀上拍了一下。
“電腦收起來,先去吃飯。”
兩個人走出房間,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的,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背著一個運動背包,正站在客廳中間,手里拿著一張表格在看。
“你找誰?”林輝問。
女的抬起頭,目光越過林輝,落在方華身上。
“方華。”
方華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你怎么來了?”
“你發朋友圈說要來安陽,我查了一下車次,比你晚一班。”女的把背包放在地上,朝林輝伸出手,“林哥好,我叫李冰,省射擊隊退役的,現在是體校射擊助教。”
林輝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我是方華的同學。”李冰看了方華一眼,“初中同學,高中同學,大學不在一個學校,但我一直追著他跑。”
方華的臉紅了。
林輝看看她,又看看那個背包。
“包里是什么?”
李冰拉開背包,露出里面的東西——幾件換洗衣服,一個筆記本電腦,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沓證書和獎牌。
“我的全部家當。”李冰說,“聽說你們要干安保,我想加入。”
林輝看向方華。
方華低著頭,耳朵紅得像燒起來。
“她是省射擊冠軍。”方華小聲說,“步槍項目,破過省紀錄。退役后當助教,帶出來的學生拿過全國亞軍。”
林輝看著李冰:“你知道我們要干什么嗎?”
“知道。”李冰點頭,“海外安保,高風險,高回報。方華跟我講過。”
“你當過兵嗎?”
“沒有。”
“上過戰場嗎?”
“沒有。”
“開過槍打人嗎?”
“沒有。”李冰迎著他的目光,“但我從十二歲開始摸槍,打了十二年。我在靶場上打過兩萬發子彈,閉著眼睛都能拆裝一把85狙。我缺的是實戰經驗,不是槍感。”
林輝沒說話。
“林哥,我知道我沒資格跟你們比。”李冰說,“但我有個優勢——我是女的。”
“什么意思?”
“海外安保,很多時候需要偽裝,需要滲透,需要接近目標。一個女的,比三個大老爺們兒好使。”李冰看著他,“我不求一開始就當狙擊手,給我個機會,我從后勤干起。跑腿、盯梢、打雜,都行。”
方華在旁邊小聲說:“輝哥,她槍法真的很好……”
林輝看了他一眼。
方華閉嘴了。
沉默了幾秒鐘。
林輝開口:“你先住下。明天再說。”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顆小虎牙。
“謝謝林哥。”
三個人往外走,他媽從廚房探出頭:“輝兒,去哪兒?”
“媽,出去吃,您別忙了。”
他媽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看著方華抱著的電腦,看著李冰背著的背包,忽然說:“輝兒。”
林輝回頭。
“你爸的事……”他媽頓了頓,“你別太拼,注意安全。”
林輝點點頭。
“知道了,媽。”
第一卷安陽
第四章輝光安保
樓下有家小飯館,賣燴面和涼菜。
三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三碗燴面,兩盤涼菜。
等面上來的功夫,方華把電腦打開了。
“輝哥,咱們得先注冊個公司。”
“公司?”
“對。”方華調出一份文檔,“個人接活叫‘黑活’,出了事沒人管,客戶也不放心。正規的海外安保項目,招標方只跟公司談。哪怕是十幾萬的小單子,也要有營業執照、對公賬戶、合同章。”
林輝點點頭:“你有路子?”
“我查過了。”方華推了推眼鏡,“注冊一個安保咨詢公司,注冊資本最低三萬元,經營范圍寫‘安全咨詢服務、安全技術防范、勞務服務’。不用實繳,不用驗資,找個代辦公司,三千塊全包。”
李冰插嘴:“三萬塊,咱們有嗎?”
林輝沒說話,從兜里掏出張總給的那個信封,拆開,里面是一沓現金。
他數了數——兩萬。
“我有兩萬。”他說,“剩下的……”
“我出一萬。”方華說。
李冰看看方華,又看看林輝:“我出五千。我剛工作沒多久,只有這么多。”
林輝看著她:“你確定?”
“確定。”李冰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我人都在這里了,還能半路下車?”
燴面上來了。
三個人埋頭吃飯,吃完了,林輝說:“公司名字想好了嗎?”
方華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打了幾個名字:
安陽獵鷹安保咨詢
輝劍國際安保
三人行安全服務
林輝看了一眼,搖搖頭。
“太俗。”
李冰說:“叫‘輝光’吧。林輝的輝,光芒的光。”
方華愣了愣,然后點頭:“這個好。輝光——輝哥的光芒。”
林輝沒說話,看著窗外那條老街,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行。”他說,“就叫輝光。”
“輝光安保咨詢有限公司。”方華在電腦上敲字,“注冊資金——三萬,法人代表——林輝,股東——方華、李冰。注冊地址……”
他抬頭看林輝。
林輝說:“我臥室。”
方華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地址——安陽市老城區向陽路18號301室。”
李冰湊過去看屏幕:“咱們這就成立了?”
“還差一步。”方華說,“得想個口號。公司簡介里要用的。”
三個人沉默了五秒鐘。
李冰說:“精準守護,不負所托?”
方華搖頭:“太像賣保險的。”
方華說:“技術賦能,安全無界?”
林輝搖頭:“太像搞IT的。”
林輝想了想,說:“就叫——‘你只管往前,身后有我’。”
方華愣了愣,然后開始打字。
“輝光安保咨詢有限公司,致力于為海內外客戶提供專業、高效、可信賴的安全服務。我們的口號是——你只管往前,身后有我。”
李冰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挺好。”
三個人走出飯館,天已經黑了。老街上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三個人的影子上。
方華抱著電腦,李冰背著背包,林輝走在最前面。
走到出租屋樓下,林輝忽然停下腳步。
“有件事得說清楚。”
方華和李冰看著他。
“這不是過家家。”林輝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咱們干的這一行,是真會死人的。以后接的活,可能是戰亂地區,可能是**軍,可能是恐怖分子。一顆流彈,一個陷阱,一次出賣,人就沒了。”
他看向方華。
“你哥怎么犧牲的,你比我清楚。”
方華的笑容收住了。
林輝看向李冰。
“你是個好射手,但你沒上過戰場。第一次開槍打人的時候,你會做噩夢,會手抖,會想吐。扛不過去,這一行你就干不了。”
李冰沒說話,但她的手攥緊了背包的帶子。
林輝看著他們倆。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沉默。
老街上遠遠傳來電動車喇叭的聲音。
方華先開口了。
“輝哥,我哥犧牲的時候,我跟我媽說,這輩子我要替他活著。可后來我想明白了——我替他活著沒用,我得替他守護點什么。”他看著林輝,“你是我哥的班長,你就是他要守護的人之一。”
李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方華旁邊。
“林哥,我知道我沒上過戰場。但我打了十二年槍,教了兩年射擊。我知道子彈打出去是什么感覺,我知道瞄準鏡里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她頓了頓,“缺的那一課,我想跟你們一起補上。”
林輝看著他們倆。
昏黃的路燈下,兩張年輕的臉,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十二年前也曾在自己臉上見過的光。
他沒再說話,轉身上樓。
“那就這么定了。”
走到二樓拐角,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方華和李冰還站在樓下,一個抱著電腦,一個背著背包,仰著頭看他。
“明天早上八點,樓下集合。”他說,“先去注冊公司,然后吃飯,然后——開始找活。”
方華笑了:“好嘞!”
李冰也笑了,那顆小虎牙又露出來。
林輝轉身上樓。
推開出租屋的門,他爸媽已經睡了。客廳里亮著一盞小臺燈,他媽在茶幾上給他留了一杯水,杯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輝兒,媽相信你。早點睡。”
林輝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水喝了,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里。
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他掏出手機,給張總發了條消息:
“張總,公司成立了。叫輝光。”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閉上眼睛。
窗外,老城區的夜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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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安陽
第五章意外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林輝下樓的時候,方華和李冰已經等在樓下了。
方華蹲在臺階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某款無人機的參數對比表。李冰站在旁邊,手里端著一杯豆漿,嘴里叼著吸管,正低頭看他的屏幕。
“這個續航太短。”李冰指著屏幕說,“出去執行任務,飛半小時就得回來充電,雞肋。”
“你不懂。”方華頭也不抬,“這是便攜型,勝在小巧,適合城市偵察。長航程的有另一款,但得配地面站,一套下來兩萬多。”
“兩萬多咱們現在拿得出來?”
“拿不出來。所以先看便宜的。”
林輝走過去,兩人同時抬頭。
“走吧。”林輝說,“先去吃早飯,然后去戶外用品市場。”
安陽最大的戶外用品市場在老城區北邊,一個由舊廠房改造的批發市場。三層樓,上百家店鋪,從帳篷睡袋到登山繩安全扣,從軍迷仿品到專業大牌,什么都有。
三個人在路邊攤吃了兩根油條一碗豆腐腦,八點半準時出現在市場門口。
市場剛開門,人不多。店鋪老板們有的在打掃衛生,有的在整理貨架,看見他們進來,有氣無力地喊一聲“隨便看看”。
“先從服裝看起。”林輝說,“戰術褲、作戰靴、速干衣。顏色要低調,款式要實用,別買那些花里胡哨的。”
方華點頭:“明白。”
李冰跟在他后面,小聲說:“我還以為你會先看槍。”
方華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李冰聳聳肩,跟上。
他們在一樓逛了半小時,試了四五家店。林輝挑了一條卡其色的戰術褲,面料挺括,膝蓋和臀部有加厚層,褲腿可以收進靴子里。方華選了一雙高幫作戰靴,鞋底夠硬,鞋頭有防護。李冰什么都沒買,說要再逛逛。
“你倆先上去,我去二樓看看。”李冰說,“二樓有賣背包的,我想換個大的。”
林輝點頭:“十點在一樓門口集合。”
李冰上樓去了。
方華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轉回頭繼續挑衣服。
林輝在旁邊說:“人都走了,還看什么?”
方華的手頓了頓,耳朵又紅了。
林輝沒再說話,拿起一件戰術背心開始研究。
九點四十分,方華的手機響了。
是李冰打來的。
“喂?”
“方華,你們在哪兒?”李冰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對。
“一樓,還在那家店。怎么了?”
“別掛電話,聽我說。”李冰說,“我在三樓,東邊走廊盡頭,有個賣戶外刀具的店。店門口圍了一堆人,有個男的抱著個小男孩,手里拿著刀。”
方華的臉色變了。
“什么情況?”
“我不確定。”李冰說,“男的看起來不太正常,一直在自言自語,小孩在哭。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有人報警了。”
方華捂住手機,轉向林輝:“輝哥——”
“我聽見了。”林輝已經放下戰術背心,往外走,“讓她別動,別靠近,保持觀察。我們上去。”
兩人快步沖向樓梯。
三樓東邊走廊,已經圍了二三十號人。有店鋪老板,有顧客,有看熱鬧的,全都站在走廊兩端,沒人敢靠近中間。
林輝擠到人群前面,看清了現場。
走廊中間,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背靠著墻壁蹲著,左手死死箍著一個小男孩的腰,右手握著一把折疊刀,刀刃抵在孩子的脖子前面。男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格子襯衫,頭發亂糟糟的,眼神渙散,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穿著藍色的校服,書包掉在地上,臉上全是淚,已經哭不出聲了,只剩下抽噎和發抖。
李冰站在人群最前面,離那男的不到十米。看見林輝過來,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聲說:“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旁邊那家店的老板說,這男的是附近流浪的,精神有問題,平時不這樣,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沖過來搶孩子。”
“報警了嗎?”
“報了。還沒到。”
林輝沒再說話,開始觀察。
男人的位置——背靠墻,沒有退路。這說明他不是蓄謀作案,而是被逼到死角后的應激反應。
男人的眼神——渙散,但偶爾會聚焦。渙散的時候念叨,聚焦的時候會看一眼刀,看一眼孩子。這說明他的神智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間來回切換。
男人的刀——折疊刀,刀刃大概七八厘米長,抵在孩子脖子上的力度不算大,沒有壓出痕跡。這說明他目前沒有傷人的意圖,只是在“控制”。
孩子的狀況——已經哭累了,身體發軟,但還在輕微掙扎。這種掙扎可能刺激到男人,導致他無意識地加力。
林輝在心里過了一遍。
結論:有救。但要快。
他轉身問旁邊一個店鋪老板:“這男的叫什么?平時在哪兒活動?”
老板愣了愣:“好……好像叫孫強,大家都叫他孫瘋子。平時就在市場外面那條街上晃,撿撿破爛,翻翻垃圾桶。人不壞,從來沒傷過人。”
“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老板一臉無辜,“剛才他還在外面街上,不知道怎么就跑進來了,直奔這邊。這家店老板娘帶著孫子來給老公送飯,孩子站在門口玩,他突然沖過來把孩子抱走了。”
“孩子父母呢?”
“還沒聯系上,老板娘已經追出去了,現在應該在門口等警察。”
林輝點點頭,轉身對方華說:“把你的無人機拿出來。”
方華愣了愣:“現在?”
“現在。”林輝說,“組裝好,開機,飛起來,懸停在他頭頂五米的位置。動靜大一點,讓他看見。”
方華沒問為什么,立刻蹲下打開背包。
李冰湊過來:“林哥,你想干什么?”
林輝看著那個男人,說:“他的眼神在飄。我需要一個東西把他的注意力固定住。”
無人機起飛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明顯。
嗡嗡嗡——
男人的頭抬起來,目光追著那個飛起來的黑色小東西。
孩子在他懷里動了動,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但眼睛沒有離開無人機。
林輝往前走了兩步。
“孫強。”
男人的目光從無人機上移開,落在林輝身上。
他的眼神很警惕,刀又往孩子脖子上貼了貼。
林輝停下腳步,舉起雙手。
“孫強,我叫林輝。我不靠近你,就在這兒說話。”
男人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林輝的聲音很平穩,像在跟一個正常人聊天:“你手里的孩子叫小寶,今年六歲,在上幼兒園大班。他爺爺就在樓下賣刀,他奶奶剛才在這兒給他送飯。”
男人的眉頭皺了皺,好像在想什么。
“你認識他奶奶嗎?”林輝問,“就是剛才站在這兒的那個老太太,頭發花白,穿一件藍布衫。她經常從這條路過,你有沒有見過?”
男人的眼神開始變化——從警惕變成了茫然。
林輝心里有數了。
人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下,最容易被打動的不是道理,而是“熟悉感”。那個老太太可能經常經過這條街,可能無意中給過他一個饅頭,一碗水。這些東西,他平時想不起來,但現在被提醒,會有反應。
“她對你挺好的吧?”林輝繼續說,“有時候給你點吃的,有時候跟你打個招呼。你記得嗎?”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
林輝聽不清,但他假裝聽清了。
“對,就是她。她是個好人。”他說,“現在她很難過,因為小寶在她孫子在哭。你聽見了嗎?”
孩子正好在這時候抽噎了一聲。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林輝又往前走了一步。
“孫強,你把刀放下,讓小寶回去找他奶奶。你想說什么,我在這兒聽你說。”
男人的眼神又開始渙散。
林輝心里數著:三秒,兩秒,一秒——
男人的眼神重新聚焦。
就在這一瞬間,林輝動了。
他沒有往前沖,而是往旁邊邁了一步,同時對方華做了個手勢。
方華心領神會,操控無人機猛地下降,嗡嗡聲驟然變大。
男人的注意力被無人機吸引,下意識抬頭——
林輝從側面切入,三步就到了他面前。
左手抓住他握刀的右手手腕,向外擰;右手從他腋下穿過,護住孩子的頭;同時膝蓋頂住男人的大腿,讓他無法站起來發力。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刀從男人手里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孩子被林輝一把抱了出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驚呼。
林輝抱著孩子退后幾步,把孩子遞給沖過來的李冰。
“看看他脖子有沒有傷。”
然后他轉回身,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還蹲在那兒,雙手空空地垂著,眼神空洞,嘴里又開始念叨。
林輝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平視。
“孫強,你沒事吧?”
男人的目光慢慢聚焦,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但林輝聽清了。
他說:“我媽呢?”
林輝沉默了一秒。
“你媽在哪兒?”
男人的眼神又開始渙散。
“我媽……我媽……”
林輝站起來,退后幾步。
警察這時候終于沖了上來,四五個穿著制服的,手里拿著警棍和盾牌。看見現場已經控制住了,都愣了一下。
“誰干的?”
林輝舉起手:“我。”
領頭的警察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退伍的。”林輝說,“正好在這兒買東西。”
警察沒再問,揮手讓手下把那個男人帶走。男人被架起來的時候還在念叨“我媽呢”,沒有反抗,像一只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一個中年婦女從樓梯口沖過來,是那個孩子的奶奶。她撲過去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李冰在旁邊說:“孩子沒事,就是嚇著了,脖子上一道紅印,沒破皮。”
奶奶抱著孩子跪下來,要給林輝磕頭。
林輝一把扶住她:“別這樣,阿姨。孩子沒事就好。”
奶奶哭著說:“恩人,你是我們家的恩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手機舉得高高的,對著林輝拍。
方華收起無人機,擠過來小聲說:“輝哥,走吧。”
林輝點點頭,對警察說:“同志,需要我們配合調查嗎?”
警察看了他一眼:“留個聯系方式,回頭可能找你做個筆錄。”
林輝報了手機號,帶著方華和李冰擠出人群。
下樓的時候,李冰說:“林哥,你剛才那幾下,太快了。”
林輝沒說話。
方華說:“他要是真想傷孩子,咱們現在看見的就是血了。但他不是,他就是個病人。”
李冰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說的那句‘我媽呢’,是什么意思?”
林輝腳步頓了頓。
“可能他媽也走了。”他說,“或者死了。或者不要他了。”
三個人走出市場大門,外面陽光刺眼。
林輝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舊廠房改造的樓。
三樓走廊的窗戶邊,還有人在往下看。
他轉回頭,說:“走吧,去下一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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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輝正在出租屋里研究方華整理出來的海外安保項目清單,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林輝先生嗎?”對方是個女的,聲音年輕,語速很快。
“我是。”
“我是安陽晚報的記者,我叫周曉萌。今天上午在戶外用品市場發生的那起劫持事件,是您解救了那個孩子對吧?”
林輝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我們從警方那兒要到的。”記者說,“林先生,我想采訪您,可以嗎?”
林輝沉默了兩秒。
“不用了,小事。”
“這不是小事。”記者說,“那個孩子的奶奶在現場說,您是她們家的恩人。而且現場很多人拍了視頻,已經發到網上了。您那段動作太快,很多人都沒看清,但我知道,那絕對是專業訓練過的。”
林輝沒說話。
“林先生,我不問您的過去,也不問您的職業。我就想問一個問題——您當時是怎么判斷那個男人不會傷人的?”
林輝想了想,說:“因為他一直在念叨。”
“念叨什么?”
“他媽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就因為這個?”
“精神病人發作的時候,腦子里全是碎片。”林輝說,“他能想起來的,一定是印象最深的東西。他一直在想他媽,說明他心里還有柔軟的地方。只要有柔軟的地方,就不會真的下死手。”
記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林先生,謝謝您接受采訪。這篇報道我會好好寫的。”
林輝掛了電話。
方華在旁邊問:“誰啊?”
“記者。”
“記者?!”方華眼睛亮了,“輝哥,這是好事啊!咱們公司剛成立,正愁沒知名度呢!”
林輝看著他,沒說話。
李冰在旁邊說:“方華,你冷靜點。林哥干這事不是為了出名。”
“我知道。”方華說,“但既然出了名,為什么不利用一下?”
林輝想了想,說:“報道出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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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安陽晚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報道。
標題是:《“他一直在念叨媽媽”——退伍軍人林輝冷靜解救被劫男童背后》
報道里詳細描述了那天的場景,引用了現場目擊者的描述,還配了一**輝抱著孩子走出人群的照片——照片不太清晰,是路人用手機拍的,但能看清他的側臉。
報道的最后一段是這樣寫的:
“記者問林輝,當時是怎么判斷那個男人不會真的傷人的。林輝說:‘精神病人發作的時候,腦子里全是碎片。他能想起來的,一定是印象最深的東西。他一直在想他媽,說明他心里還有柔軟的地方。只要有柔軟的地方,就不會真的下死手。’
這句話讓記者沉默了許久。在這個越來越喧囂的時代,還有人愿意停下來,去聽一個瘋子嘴里念叨的碎片,去看見那個瘋子的柔軟——這本身,就是一種溫柔。”
方華把報道打印出來,貼在出租屋的墻上。
李冰站在旁邊看,說:“這記者寫得不錯。”
方華說:“當然不錯。我查過她,周曉萌,安陽晚報社會新聞部的,去年拿過省新聞獎。”
林輝坐在床上,看著那篇報道,沒說話。
他的手機又開始震了。
這兩天,他的手機就沒停過——有戰友打電話來問“老林你上報紙了你知道嗎”,有以前在保安公司認識的人發消息來說“林總牛逼”,還有幾個陌生號碼,說是看了報道想認識他。
他一條一條回,一條一條應付。
方華湊過來:“輝哥,有客戶聯系你嗎?”
林輝搖頭:“暫時沒有。”
“會有的。”方華說,“這種事傳得快。過兩天,肯定有人來找。”
李冰在旁邊說:“你怎么知道?”
方華推了推眼鏡:“因為我昨天在幾個安保行業的微信群里看到了這條新聞,有人在問‘這個林輝是誰,有人認識嗎’。我已經用小號回復了:‘林輝,原特種部隊出身,退伍后在安陽保安公司當過職業經理人,現在自己開了家公司,叫輝光安保。’”
林輝看著他。
李冰也看著他。
方華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怎……怎么了?”
林輝說:“你什么時候注冊的小號?”
“前天晚上。”方華說,“這種事得主動出擊,不能干等。”
李冰笑了,那顆小虎牙又露出來。
林輝也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條老街。
夕陽正落下來,把整條街染成金色。
他說:“行。那就等著。”
第一卷安陽
第六章第一單
報道發出后的第五天,林輝接到了一個電話。
號碼是安陽本地的座機,聲音是個中年男人,語速不快,帶著點安陽本地口音。
“林輝先生嗎?”
“我是。”
“我叫趙國慶,是安陽華通國際貨運公司的。”對方說,“我看了晚報那篇報道,想跟您見個面,談點事。”
林輝握著電話,看了方華一眼。
方華立刻湊過來,豎起耳朵。
“什么事?”林輝問。
“電話里不方便。”趙國慶說,“如果您方便,今天下午三點,來我們公司一趟。地址是高新區物流園B座301。”
林輝沉默了兩秒。
“好。三點到。”
掛了電話,方華眼睛亮了:“客戶?”
“還不知道。”林輝說,“但貨運公司找安保公司,能有什么事?”
方華想了想:“押運?”
林輝點點頭:“有可能。”
李冰從廚房探出頭:“押什么?”
“去了才知道。”林輝站起來,“方華,跟我去。李冰在家守著。”
李冰愣了一下:“為什么我不去?”
“你是狙擊手。”林輝說,“第一次見面,不用亮出所有牌。”
李冰想了想,點頭:“行。”
---
下午兩點五十分,林輝和方華出現在高新區物流園B座301門口。
門牌上寫著“安陽華通國際貨運有限公司”,玻璃門擦得很亮,里面傳來電話聲和鍵盤敲擊聲。
推門進去,前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問:“請問找誰?”
“林輝,跟趙國慶趙總約的三點。”
小姑娘打了個電話,然后帶他們往里走。
辦公室不大,七八個工位,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填單子,有人在盯著電腦屏幕。最里面是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門上貼著“總經理”三個字。
趙國慶五十來歲,寸頭,臉上有點橫肉,但笑起來挺和氣。他站起來跟林輝握手,又跟方華握了握,請他們坐下,親自倒了茶。
“林先生,那天晚報的報道我看了。”趙國慶開門見山,“您在市場那幾下子,一看就是練過的。”
林輝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趙國慶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輝面前。
“我這有個活,想請你們干。”
林輝拿起文件翻看。
是一批儀器的運輸委托書。發貨方是中科院某研究所,收貨方是南方某省的科研單位,運輸路線是從安陽到廣州,再轉海運。貨物是十二箱精密儀器,總價值八百多萬。
“這批貨要運到廣州港,然后裝船出海。”趙國慶說,“儀器本身值錢,但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批儀器里,有一塊芯片。”
林輝抬起頭。
趙國慶看著他:“我不是搞技術的,具體什么芯片我不清楚。但發貨方的人跟我說,這塊芯片是國內某高校研發的,屬于……敏感技術。不能公開運輸,不能走普通物流,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所以你們找我們?”林輝問。
“對。”趙國慶說,“我們公司本來有自己的押運隊,但這批貨的貨主點名要求——不能用大公司,不能有知名度,要找一個剛剛成立、沒有名氣、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小公司來干。”
林輝明白了。
“貨主擔心被人盯上?”
趙國慶點頭:“這塊芯片,有國外的人在找。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的任務是把貨安全送到碼頭,裝船出港。貨主的任務是找一家靠譜的安保公司,全程護送。”
他看著林輝:“我看了那篇報道,又托人打聽了一下你。特種部隊出身,在安陽保安公司干過兩年職業經理人,懂規矩,有人脈,剛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完美符合貨主的要求。”
林輝沒說話,繼續翻文件。
“價錢呢?”
“全程三天,從安陽到廣州港,十二箱儀器,你們出三個人一輛車。護送費五萬,食宿另算,先付一半。”
方華在旁邊忍不住開口:“五萬?從安陽到廣州一千多公里,三個人一輛車,三天,才五萬?”
趙國慶看著他,笑了笑:“小兄弟,我知道這個價不高。但貨主的意思是,找小公司,價錢可以低,但一定要靠譜。你們是第一單,干好了,后面有的是機會。”
林輝合上文件。
“趙總,我問幾個問題。”
“請說。”
“第一,除了我們,還有誰知道這批貨里有芯片?”
“發貨方那邊,不超過三個人。我們這邊,就我和倉庫主管。貨主那邊,我不清楚。”
“第二,知道我們公司接了這個活的,還有誰?”
“就你們和我。”趙國慶說,“我連倉庫主管都沒說具體是哪家公司,只說找了外包。”
林輝點點頭。
“第三,那塊芯片,如果真的有人來搶,我們能到什么程度?”
趙國慶沉默了幾秒。
“林先生,這個問題,貨主也問過我。”他說,“我的回答是——你們是安保公司,不是特種部隊。你們的任務是保護貨物,不是跟人拼命。如果有人來搶,能擋就擋,擋不住就報警。貨主的原話是:‘東西丟了可以再找,人出事了我擔不起。’”
林輝看著他,過了幾秒,說:“這單,我接了。”
方華在旁邊愣了一下,但沒說話。
趙國慶笑了,站起來伸出手:“林先生,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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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華通公司的大門,方華忍不住了。
“輝哥,五萬塊,三個人,三天,一千多公里,油費過路費食宿加起來至少一萬五,剩下三萬五,三個人分,一個人一萬出頭——這價錢,太低了。”
林輝沒說話,往前走。
方華跟上去:“我不是嫌錢少,我是覺得不對勁。貨主點名找小公司,還強調不能引起注意,這里面肯定有事。”
林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說得對,是有事。”
方華愣了愣:“那你還接?”
林輝看著他,說:“方華,你知道咱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方華想了想:“知名度?”
“不是。”林輝說,“是案例。”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咱們是剛成立的公司,沒有案例,沒有業績,沒有拿得出手的項目。就算以后有大客戶找上門,一問,你們干過什么?咱們拿什么回答?”
方華跟上去,沒說話。
“這一單,價錢是低,風險可能有,但它是咱們的第一單。”林輝說,“干好了,貨主滿意,華通滿意,以后有活他們第一個想到咱們。干砸了,大不了賠錢,反正咱們現在也沒錢可賠。”
方華想了想,點頭:“懂了。”
“回去跟李冰說,收拾東西,明天出發。
第一卷安陽
第七章出發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三個人在華通公司的倉庫門口碰頭。
倉庫主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劉,一臉疲憊,顯然是一夜沒睡。他把三個人帶進倉庫,指著角落里碼得整整齊齊的十二個木箱。
“就是這些。每箱大概四十公斤,你們那輛金杯能裝下。”
林輝繞著箱子轉了一圈,用手敲了敲。
木箱很結實,邊角包著鐵皮,箱蓋上貼著封條,封條上有發貨方的公章。
“封條誰貼的?”
“發貨方的人親自貼的。”劉主管說,“貼完就走了,全程沒讓我碰。”
林輝點點頭,轉身看方華。
方華已經打開筆記本電腦,從包里拿出一個小設備,開始掃描。
“金屬探測,沒問題。”他說,“X光透視,得找海關那種大型設備,我這小玩意兒干不了。”
林輝說:“不用。封條完好,箱子沒打開過就行。”
他轉向劉主管:“車呢?”
劉主管帶他們到倉庫門口,一輛銀灰色的金杯面包車停在那兒,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看起來就是一輛普通的家用車。
“租的。”劉主管說,“用個人名義租的,跟公司沒關系。”
林輝打開車門看了看。后排座椅已經拆掉,騰出空間裝貨。
“行。”他說,“裝車。”
三個人加劉主管,四個人一起動手,把十二個箱子抬上車。箱子不大但很沉,四十公斤一個,搬完十二個,四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裝完車,劉主管遞給林輝一個信封。
“這里面是路線圖、收貨方的聯系方式、還有碼頭的對接人。趙總說了,到了廣州打這個電話,有人接你們進港。”
林輝接過信封,塞進口袋。
劉主管伸出手:“林先生,一路順風。”
林輝跟他握了手,上了車。
方華坐副駕,李冰坐后排,跟那十二個箱子擠在一起。
金杯發動,駛出倉庫大門。
天剛蒙蒙亮,街上沒什么人。林輝開著車,穿過安陽市區,上了高速。
方華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箱子,說:“輝哥,咱們這就算開始了?”
林輝沒說話,盯著前方的路。
李冰在后排說:“我昨天晚上查了那條路線,安陽到廣州,全程高速,一千四百公里,正常開要十七八個小時。咱們三個人換著開,今天開到天黑,找個服務區睡一覺,明天上午到廣州,下午進港——來得及。”
方華說:“你連路線都查了?”
李冰看著他:“廢話,第一單,能不認真點?”
方華笑了笑,沒再說話。
車窗外,太陽慢慢升起來,把整條高速公路染成金色。
林輝看了一眼后視鏡,后排的李冰正看著窗外,側臉被陽光照得發亮。
他又看了一眼副駕的方華,方華已經打開電腦,開始搗鼓他的那些軟件。
林輝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第一卷安陽
第八章第一次麻煩
下午四點,車已經開了將近十個小時,進入湖北境內。
三個人在服務區吃了頓飯,換了李冰開車,林輝坐副駕休息,方華繼續在后排搗鼓電腦。
李冰開車的風格跟林輝不一樣,穩,但不慢,一百二的時速,方向盤握得死死的。
林輝看了一眼儀表盤,說:“不著急,慢點開。”
李冰點頭,車速降到一百一。
就在這時,方華突然開口了。
“輝哥,后面那輛黑色SUV,是不是一直跟著咱們?”
林輝回頭看了一眼。
后視鏡里,一輛黑色的豐田SUV,隔著大概三四輛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什么時候開始跟的?”
“出服務區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它了。”方華說,“咱們在服務區停了四十分鐘,它也在。咱們出來的時候,它跟在后面。現在開了二十多公里,它還跟在后面。”
林輝沒說話,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
“李冰,下一個出口,下高速。”
李冰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李冰沒再問,打了右轉向燈,開始變道。
后面的黑色SUV也跟著變了道。
林輝心里有數了。
“別下高速了。”他說,“繼續開,正常開。”
李冰又變回主道。
后面的SUV也變回來了。
方華說:“果然是跟咱們的。”
林輝點點頭,開始觀察。
黑色SUV,豐田漢蘭達,車齡大概三四年,沒有車牌遮擋,但玻璃貼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幾個人。
“能查到車牌嗎?”他問。
方華已經開始敲鍵盤了。
“給我五分鐘。”
李冰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但余光一直瞄后視鏡。
“林哥,要不要報警?”
“報什么警?”林輝說,“人家又沒干什么,就跟在后面,報警說什么?”
李冰沒再說話。
五分鐘后,方華說:“查到了。車牌是湖北武漢的,登記在一家租賃公司名下。這車是租的。”
林輝點點頭。
租的車,不遮擋號牌,明目張膽地跟——這是故意的。
他們想讓林輝知道,有人在跟著。
“加速。”林輝說,“試試他們的反應。”
李冰一腳油門,車速提到一百三。
后面的SUV也加速了。
“減速。”
李冰松開油門,車速降到一百。
后面的SUV也減速了。
方華說:“這是在告訴咱們,他們盯上了。”
林輝沒說話,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方華,查一下前面還有幾個服務區。”
方華敲了幾下鍵盤:“最近的一個,二十三公里。”
“到那個服務區,進去。”
---
二十分鐘后,金杯駛進服務區。
后面的黑色SUV沒有跟進來,直接從主道開過去了。
林輝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
三個人都沒下車。
方華盯著電腦屏幕,說:“他們沒進服務區,直接走了。”
“會回來的。”林輝說。
李冰問:“他們是誰?”
林輝沒回答,而是問方華:“能定位那輛車嗎?”
方華搖頭:“沒裝追蹤器,定位不了。但如果他們再出現,我可以試試用沿途的攝像頭抓拍。”
林輝點點頭,看了看四周。
服務區不大,稀稀拉拉停著十幾輛車,大部分是大貨車。餐廳和便利店在中間,人不多。
“下車活動活動,別讓人看出來咱們在緊張。”林輝說,“十分鐘后出發。”
三個人下了車,去便利店買了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上了車。
十分鐘后,金杯駛出服務區。
上了高速,方華盯著后視鏡,說:“沒看見那輛黑車。”
林輝說:“繼續觀察。”
又開了半小時,天色開始暗下來。
方華突然說:“輝哥,后面那輛白色面包車,你們注意到了嗎?”
林輝看了一眼后視鏡。
一輛白色的金杯面包車,跟他們這輛車一模一樣,隔著兩輛車跟在后面。
“什么時候出現的?”
“剛上高速的時候就在。”方華說,“但那時候我沒注意,以為是普通車。后來黑車不見了,這輛車一直在。”
李冰說:“會不會是換車了?”
林輝沒說話,盯著那輛白色面包車看了十幾秒。
“前面有出口,下去。”
李冰打了轉向燈,駛出高速。
白色面包車沒有跟下來,直接開過去了。
方華說:“不是它?”
林輝沒說話,在收費站調了個頭,又上了高速,往反方向開。
開了五分鐘,方華說:“后面沒有車跟著。”
林輝點點頭,在下一個出口又調頭,回到原來的方向。
“可能是咱們多心了。”他說,“但小心點沒壞處。”
方華說:“那黑車呢?為什么跟了一段就不跟了?”
林輝想了想,說:“兩種可能。一是他們只是想確認咱們的路線,確認完了就走了。二是他們知道咱們發現了,不想打草驚蛇,換車繼續跟。”
李冰說:“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林輝說:“繼續開。晚上找個服務區睡覺,明天一早到廣州。”
第一卷安陽
第九章夜襲
晚上八點,車進入湖南境內。
林輝找了個服務區,把車停在大貨車中間,熄了火。
“今晚就在這兒睡。三個人輪流守夜,每人兩小時。我值第一班,方華第二班,李冰第三班。”
方華說:“輝哥,咱們是不是太小心了?”
林輝看著他:“你覺得呢?”
方華想了想,沒再說話。
三個人吃了點東西,方華和李冰放下座椅休息,林輝坐在駕駛座上,盯著后視鏡。
服務區的夜很安靜,偶爾有大貨車進進出出,車燈照亮一片,然后又暗下去。
林輝盯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車,腦子里過著今天的路線。
黑車跟了六十多公里,然后消失。白車跟了三十多公里,然后消失。
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踩點?
如果是踩點,那下一步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里的那些箱子。
十二個木箱,八百多萬的儀器,一塊敏感的芯片。
值得有人動手嗎?
答案是:值得。
林輝把手伸到座位下面,摸出一個東西——一把多功能工兵鏟,折疊起來的,平時放在車上備用。
不是武器,但真到拼命的時候,比空手強。
十點整,他叫醒方華。
“到你了。眼睛睜大點。”
方華揉著眼睛坐起來,點點頭。
林輝放下座椅,閉上眼睛。
他睡了,但沒有睡死。十二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練成了這種本事——睡著,但周圍的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方華推醒了。
“輝哥。”方華的聲音壓得很低,“有情況。”
林輝瞬間清醒,睜開眼睛。
“什么情況?”
“那邊,那輛黑色商務車。”方華指著窗外,“停在那兒二十分鐘了,沒人下車,也沒熄火。”
林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服務區另一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車燈熄著,但排氣管在冒白煙——說明發動機沒熄火。
“什么時候來的?”
“大概二十分鐘前。”方華說,“進來就停在那兒,一直沒動。”
林輝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然后說:“叫醒李冰。”
方華把李冰推醒。
李冰揉著眼睛:“怎么了?”
林輝說:“有客人來了。準備好。”
三個人坐在車里,盯著那輛黑色商務車。
又過了十分鐘,商務車的門開了。
兩個人走下來,穿著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臉。他們環顧四周,然后徑直朝林輝他們的金杯走過來。
林輝說:“下車。”
三個人同時推開車門,站在車旁邊。
那兩個人看見他們下來,腳步頓了頓,但沒停,繼續走過來。
走近了,林輝看清了他們的臉——都是三十來歲,寸頭,面無表情,走路姿勢帶著點訓練過的痕跡。
其中一個開口了:“兄弟,問個事。”
林輝沒說話。
那人繼續說:“你們是從安陽來的吧?拉的什么貨?”
林輝說:“你誰啊?”
那人笑了笑:“別誤會,我們也是干這行的。接了個活,找一批貨,正好看見你們這車,過來問問。”
林輝說:“找貨找到服務區來了?大半夜的?”
那人臉色變了變,語氣沒那么客氣了。
“兄弟,識相點,讓我們看看貨。沒問題我們馬上走。”
林輝看著他,說:“憑什么?”
那人的手往腰后摸去。
就在這一瞬間,林輝動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抓住那人伸向腰后的手,右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去。
另一個人想動手,剛抬起手,就聽見身后一個聲音。
“別動。”
是李冰。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繞到了那人的身后,手里拿著一根甩棍,抵在那人的后腰上。
那人僵住了。
方華也下了車,站在旁邊,手里舉著手機,開著錄像。
“拍清楚了。”他說,“你們動手的視頻,全錄下來了。”
第一個人被林輝按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沒掙動。
林輝把他腰后的東西摸出來——是一根電擊棍。
“就這?”林輝說。
那人沒說話。
林輝松開他,站起來。
“回去告訴你老板,貨我們會送到。想拿,路上來拿。但下次,就不是挨一拳這么簡單了。”
兩個人爬起來,捂著肚子,跑回商務車。
商務車發動,飛快地駛出服務區。
李冰收起甩棍,手在微微發抖。
方華說:“拍下來了,要不要報警?”
林輝搖頭:“沒用。車是假的,人也是假的。報了警,他們早就換車跑了。”
他看著那輛商務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
“收拾東西,馬上走。”
第十章交付
凌晨四點,金杯駛進廣州港。
林輝按著趙國慶給的號碼打了電話,一個男人在門口接他們,把他們帶到指定的倉庫。
卸貨,清點,簽字。
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十二個箱子,一個不少,封條完好。
那個男人看了看封條,又看了看林輝,說:“路上有人找麻煩?”
林輝說:“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了笑,沒回答,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林輝。
“這是尾款。趙總說,多出來的兩萬,是你們的辛苦費。”
林輝接過信封,沒數,塞進口袋。
男人說:“貨主說了,以后有活,還找你們。”
林輝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那塊芯片,到底什么來頭?”
男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說:“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為了它,愿意花一百萬。”
林輝沒再問,上了車。
金杯駛出港口,天邊開始發白。
方華坐在副駕,打著哈欠說:“輝哥,咱們這就算干成了?”
林輝說:“算。”
李冰在后排說:“那兩個人呢?就白挨一頓打?”
林輝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
“手還抖嗎?”
李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不抖了。”
林輝說:“第一次,正常。下次就不抖了。”
李冰沒說話,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方華說:“輝哥,咱們賠了嗎?”
林輝說:“沒賠。尾款加辛苦費,七萬。油費過路費食宿,一萬出頭。租的那輛車,明天還回去,押金五千能退。”
方華算了一下:“那咱們賺了五萬多?”
林輝說:“嗯。”
方華笑了:“那挺好。”
林輝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方華,回去之后,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那批儀器的發貨方,收貨方,還有那塊芯片的來頭。”
方華愣了一下:“為什么?”
林輝說:“咱們接了這一單,說明咱們已經被人盯上了。下次再來,就不是兩個拿電棍的,可能是真槍實彈的。”
方華沉默了幾秒,點頭:“明白。”
李冰在后排說:“林哥,咱們以后還接這種活嗎?”
林輝想了想,說:“接。但下次,要先搞清楚值不值得。”
他看著前方越來越亮的天際線,說:“每一單,都要算清楚——價錢多少,風險多大,值不值得拿命去拼。”
方華和李冰都沒說話。
金杯駛上高速,朝著安陽的方向,越開越遠。
后視鏡里,廣州港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線上。
第十一章新客戶
從廣州回來一周后,三個人在出租屋里復盤第一單。
方華把賬算清楚了:總收入七萬,油費過路費食宿一萬二,租車押金退了五千——實際支出七千,凈賺六萬三。
“六萬三。”方華推了推眼鏡,“按之前說好的,公司留三萬作為備用金,剩下三萬三,咱們三個分,每人一萬一千塊。”
李冰拿著那一沓現金,看了半天,說:“我這輩子第一次賺這么多錢。”
方華笑了:“這就多了?以后還有更多的。”
李冰沒說話,把錢收起來,然后看向林輝。
“林哥,我想練近身格斗。”
林輝看著她:“為什么?”
“那天晚上在服務區,我用甩棍抵著那個人的后腰。”李冰說,“手抖了。我知道他沒看見,但我知道。如果當時他轉身反擊,我不一定擋得住。”
林輝沒說話,等她說下去。
“我是狙擊手,但狙擊手不能永遠躲在三百米外。”李冰說,“萬一被人摸到跟前,我得能撐到你們來。”
林輝點點頭,然后看向方華。
“你教她。”
方華愣了一下:“我?”
“你哥教過你。”林輝說,“軍體格斗,你練了十年。”
方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李冰已經看著他了。
那眼神,他躲不開。
“行……行吧。”方華說,“但我不保證教得好。”
李冰笑了,那顆小虎牙又露出來:“沒事,我學得快。”
方華的耳朵又紅了。
林輝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老街。
第一單成了,錢分了,接下來呢?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安陽本地的座機。
“喂?”
“林輝先生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聲音穩重,帶著點江浙口音,“我叫王建國,是華騰礦業的副總經理。方便見個面嗎?”
第十二章出發(印尼)
下午三點,林輝帶著方華,在一家茶館見到了王建國。
王建國五十來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給兩個人倒了茶,開門見山。
“林先生,我看了晚報那篇報道,又托人打聽了你的背景。”他說,“特種部隊出身,在安陽保安公司干過職業經理人,懂規矩,有人脈——完全符合我們的需求。”
林輝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我們在印尼有個鎳礦項目。”王建國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輝面前,“位置在蘇拉威西島,礦區面積十二平方公里,中方管理人員三十七人,當地工人兩百多。”
林輝翻開文件,是一份礦區的基本情況介紹。
“問題呢?”
“問題有兩個。”王建國說,“第一,當地治安不好,最近兩個月發生過三次持槍搶劫,雖然沒傷人,但工人們不敢出礦區。第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礦區附近,還有一家中國公司,也是開礦的。兩家礦挨得很近,邊界有爭議。我們跟他們談過幾次,沒談攏。最近他們雇了一批安保人員,說是保護自己的礦區,但經常在我們這邊晃悠。”
林輝抬起頭:“你們懷疑他們會動手?”
王建國沉默了兩秒。
“不是懷疑。”他說,“上個月,他們的人半夜摸到我們的礦區邊緣,被我們的巡邏隊發現,雙方對峙了半小時。對方帶了槍。”
林輝合上文件。
“你們想要什么?”
“長期安保。”王建國說,“至少一個月,最好是三個月。你們的人常駐礦區,負責中方人員的安全,培訓當地的保安隊,遇到突發情況及時處置。”
“報價呢?”
“一個月二十萬,食宿機票全包。三個月的話,可以談到五十萬。”
方華在旁邊忍不住看了林輝一眼。
二十萬,一個月——這比第一單高多了。
林輝沒說話,沉默了幾秒。
“王總,我需要考慮一下。”
王建國點頭:“應該的。這是我的名片,考慮好了給我電話。”
他站起來,伸出手。
林輝跟他握了手,然后問了一句:“王總,那個隔壁公司的安保負責人,是什么來頭?”
王建國愣了一下,然后搖頭。
“不知道。但聽說……也是部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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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方華忍不住了。
“輝哥,二十萬啊!一個月二十萬!咱們干三個月,就是六十萬!你爸那三百多萬,一下子就能還掉五分之一!”
林輝沒說話,開著車。
方華繼續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隔壁那家的安保,可能有來頭。但咱們有你在啊!特種部隊出來的,怕誰?”
林輝終于開口了。
“方華,你記不記得我教過你什么?”
方華愣了一下。
“戰場上,最怕的不是敵人強。”林輝說,“是不知道敵人是誰。”
方華沉默了。
林輝說:“回去讓李冰準備,咱們可能要出趟遠門。但在這之前——把那家公司的底細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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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三個人登上了飛往印尼雅加達的航班。
方華花了兩天時間,把隔壁那家礦業公司的底細查了個底掉——
公司名叫“振華礦業”,注冊地在香港,實際控制人是福建的一個老板,在印尼干了七八年,跟當地人關系很深。
至于那家公司的安保負責人,方華查不到具體名字,只知道他們都叫他“老貓”,據說在非洲干過五年,是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
“老貓?”李冰問,“這算什么代號?”
方華搖頭:“不知道。但能叫這種代號的,一般都不是善茬。”
林輝沒說話,看著舷窗外的云層。
飛機降落在雅加達,王建國派了車來接。一輛豐田越野車,司機是個當地華人,中文說得不錯,一路上給他們介紹情況。
從雅加達飛到礦區所在的肯達里市,又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天黑的時候,終于到了礦區。
礦區在一片丘陵地帶,四周都是熱帶雨林,空氣濕熱,蚊蟲多得嚇人。礦長姓陳,五十多歲,在非洲干過二十年,皮膚曬得跟當地人一樣黑。
陳礦長親自給他們接風,在食堂擺了一桌。吃飯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說:
“小王請你們來,是防著隔壁那家。那家雇的人,不干凈。”
林輝問:“怎么不干凈?”
陳礦長說:“上個月他們對峙那次,我遠遠看了一眼。那些人站的位置,走的路線,不是隨便雇的混混能擺出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林輝。
“是練過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練過。”
林輝點點頭,沒說話。
吃完飯,陳礦長帶他們去宿舍。宿舍是一排簡易板房,條件簡陋,但好歹有空調和蚊帳。
安頓下來后,林輝把方華和李冰叫到自己房間。
“明天開始,摸清周邊地形。”他說,“方華,無人機全天候升空,重點拍隔壁礦區,搞清楚他們有多少人,什么裝備,活動規律。”
方華點頭。
“李冰,找狙擊位。”林輝說,“至少找三個,能覆蓋整個礦區的那種。萬一真有事,你要能第一時間上位置。”
李冰點頭。
“我明天去見陳礦長,要一份詳細的礦區地圖,還有隔壁那家的資料。”林輝說,“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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