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消融的濕氣還縈繞在古洞之外,林間晨霧輕薄如紗,沾在枝葉上凝成細小的水珠,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濕了地面的枯草。苗鑒抱著墨牙,緩步走出靈泉古洞,抬手將散落的藤蔓重新掩好洞口,抹去了此間有人來過的痕跡。
經(jīng)過靈泉洗練與玄鑒加持,他如今已是引氣五層巔峰的修士,周身氣息沉穩(wěn)內(nèi)斂,再無初出青竹村時的生澀與單薄。四肢百骸間充盈著溫潤而強勁的靈氣,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遠超常人的輕盈與力量。墨牙蜷縮在他的懷中,小腦袋埋在他的頸窩,黑亮的皮毛柔軟順滑,只有鼻尖微微翕動,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經(jīng)過方才古洞之內(nèi)的機緣,這一人一獸之間的聯(lián)系愈發(fā)緊密。苗鑒能清晰地察覺到墨牙的情緒,或是安穩(wěn),或是警覺,而墨牙也似乎能讀懂他心中所想,無需言語,只需一個眼神,便知進退。
“按照獸皮卷上的指示,我們要先出山南道,再往西行,方能靠近仙門所在的地域。”苗鑒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獸,輕聲說道,“只是這黑石山一帶,向來不太平,我們得小心一些。”
早在青竹村時,他便聽過黑石山的兇名。山中盤踞著一伙名為黑石幫的悍匪,人數(shù)過百,個個兇神惡煞,占著山勢險要,劫掠過往行人商隊,殘害山下村落百姓,官府數(shù)次圍剿都無功而返,久而久之,這黑石山便成了方圓百里之內(nèi)人人談之色變的人間兇地。
此前他修為低微,一路小心翼翼避開匪蹤,可如今修為大進,又有玄鑒與墨牙在身,心中雖依舊謹慎,卻也不再如從前那般畏縮。他身負玄鑒秘密,又握有仙門地圖,前路漫漫,注定不可能永遠躲避紛爭。
墨牙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從懷中抬起小腦袋,黑琉璃般的眸子望向密林深處,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輕的低嗚,小爪子輕輕按在苗鑒的胸口,似在提醒他前方有異。
苗鑒腳步一頓,周身靈氣瞬間微凝。
他如今修為大漲,五感遠超從前,稍一定神,便聽見了密林深處傳來的雜亂腳步聲,還有粗鄙的笑罵與兵刃碰撞的脆響。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蠻橫囂張的氣焰,直奔他所在的方向而來。
“看來,想躲也躲不掉了。”
苗鑒輕嘆一聲,抱著墨牙走到一棵粗壯的古木之后,隱匿身形,靜靜觀察。
不過片刻,十數(shù)道彪悍的身影便從林間沖了出來。這些人身穿粗布勁裝,腰間挎著鋼刀,臉上或帶刀疤,或露兇光,個個身形壯碩,步履沉穩(wěn),一看便是常年打殺練出的悍匪。為首一人滿臉橫肉,左肩紋著一塊黑色石紋印記,正是黑石幫的標識,手中握著一柄闊背砍刀,刀身沾著未干的暗紅血跡,一看便是剛做過惡事。
“大哥,剛才那伙商隊的銀子真是夠多,夠咱們快活一陣子了!”
“嘿嘿,那幾個娘們兒也水靈,帶回山寨,好好樂呵樂呵!”
“怕什么,這黑石山一帶,官府不敢來,江湖人繞道走,咱們黑石幫就是天!”
污言穢語肆無忌憚地回蕩在林間,每一句話都透著殘忍與張狂。苗鑒藏在樹后,指尖微微收緊,懷中的墨牙也瞬間繃緊了身軀,黑眸之中,一絲淡淡的金輝悄然浮現(xiàn),一股若有若無的兇威緩緩散開。
這些人,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那為首的匪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手,示意身后匪眾停下。他瞇起雙眼,兇戾的目光掃過四周,粗聲喝道:“誰在那里?出來!”
苗鑒知道,已然無法隱匿。
他緩緩從樹后走出,身姿挺拔,面容平靜,周身沒有半分兇悍之氣,可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墨牙從他懷中探出頭,死死盯著那群悍匪,小身子微微弓起,已然做好了出擊的準備。
“哪里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黑石山地界窺探你家爺爺?”匪首上下打量著苗鑒,見他衣著樸素,年紀輕輕,周身也沒有什么強橫的修為波動,頓時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不屑與狠厲,“看來也是個趕路的肥羊,既然撞上了,就把身上的東西全都交出來,再給爺爺們磕三個響頭,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全尸!”
身后的匪眾頓時哄笑起來,紛紛抽出腰間兵刃,一步步圍了上來,眼神之中充滿了戲謔與殺意。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少年不過是一只隨手便可捏死的螻蟻,根本不值一提。
苗鑒緩緩搖頭,聲音清冷而堅定:“你們殘害百姓,劫掠財物,惡行昭昭,今日撞在我手上,便別想再繼續(xù)作惡。”
“哈哈哈,這小子瘋了!”
“敢在黑石幫面前說這種話,真是活膩歪了!”
匪首怒極反笑,手中闊背砍刀一揮,厲聲喝道:“給我上!把他剁碎了喂狼!”
話音落下,兩名悍匪已然揮刀撲上,鋼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劈苗鑒頭顱。這兩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苗鑒眼神不變,腳下輕輕一動,身形如同清風般向后滑出數(shù)尺,輕而易舉避開刀鋒。引氣五層巔峰的靈氣在體內(nèi)極速運轉(zhuǎn),他并未動用什么厲害功法,只是最簡單的閃避與移步,卻快得讓匪眾看不清軌跡。
“咦?這小子有點古怪!”
悍匪見狀一愣,再次揮刀砍來。苗鑒眼神一冷,不再避讓,右手并指如劍,靈氣凝聚指尖,輕輕一彈,正中刀身。
“鐺!”
一聲脆響,那柄精鋼打造的長刀竟被他一指彈飛,脫手而出,插進遠處的樹干之中,嗡嗡震顫。
那悍匪大驚失色,還未反應(yīng)過來,苗鑒已然近身,手肘輕撞,正中他的胸口。靈氣爆發(fā)之下,那悍匪如同被巨石砸中,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不過一招,便解決一名黑石悍匪。
其余匪眾臉色驟變,再也不敢小覷。匪首瞳孔收縮,厲聲喝道:“一起上!殺了他!”
十數(shù)名悍匪齊齊揮刀而上,刀光交錯,形成一片奪命之網(wǎng),將苗鑒團團圍住。一時間,喊殺聲、兵刃破空聲響徹林間,兇戾之氣撲面而來。
苗鑒懷抱墨牙,始終不肯將它放下。墨牙也極為乖巧,趴在他懷中一動不動,只在有匪眾逼近之時,眸中金輝一閃,便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散開,讓那些悍匪身形一頓,氣勢驟弱。
一人一獸,配合得天衣無縫。
苗鑒身法靈動如燕,在刀光之中穿梭自如,引氣五層的靈氣肆意揮灑,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倒地。他出手極有分寸,不濫殺,卻也絕不留情,專打?qū)Ψ疥P(guān)節(jié)與要害,讓其失去戰(zhàn)力。
可黑石幫的悍匪本就是窮兇極惡之徒,見同伴接連倒下,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激起了兇性,一個個瘋了一般猛攻不止,招招以命相搏。
“不知死活。”
苗鑒眼神漸冷,不再留手。
他胸口的玄鑒石珠微微發(fā)燙,一縷溫和的青金色靈氣悄然流轉(zhuǎn)全身,讓他的速度與力量再度攀升。墨牙也在此時發(fā)出一聲輕嘯,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震懾兇獸的威嚴,讓沖在最前的幾名悍匪瞬間心神失守,面露恐懼。
趁此間隙,苗鑒出手如電。
掌風、指勁、膝撞、肘擊,每一擊都精準無比。
慘叫聲接連不斷響起。
一名悍匪揮刀橫掃,被苗鑒側(cè)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天靈,當場軟倒在地。
一名悍匪從背后偷襲,墨牙眸中金光大盛,那悍匪只覺渾身一僵,動作遲滯,被苗鑒回身一腳踹飛。
匪首見手下接連倒下,目眥欲裂,提著闊背砍刀親自沖來,刀勢剛猛,力大勢沉,卻被苗鑒抬手抓住刀背,靈氣一吐,那匪首只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雙手劇痛,砍刀瞬間被奪。
苗鑒反手將刀一擲,刀鋒插入地面,震得塵土飛揚。
匪首驚恐萬分,轉(zhuǎn)身便想逃,卻被苗鑒一指點中后腿膝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十數(shù)名黑石悍匪,死的死,傷的傷,倒了一地,再也沒有一人能夠站起。
林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與痛苦的呻吟。
苗鑒立于戰(zhàn)場中央,白衣不染塵埃,懷中墨牙溫順乖巧,一人一獸,竟憑一己之力,橫掃了整隊黑石悍匪。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了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后。
那里,正有一道身影瑟瑟發(fā)抖,拼命屏住呼吸,試圖裝死逃過一劫。
那是黑石幫的一個小嘍啰,方才見勢不妙,早早躲了起來,親眼目睹了同伴被盡數(shù)擊潰的恐怖一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苗鑒緩步走了過去,那嘍啰渾身一顫,直接從灌木叢后滾了出來,跪倒在地,不停磕頭求饒:“饒命!仙子饒命!不,大俠饒命!我只是被逼的,我再也不敢了!”
此人渾身是傷,左腿被流矢劃傷,左肩也挨了一掌,內(nèi)腑受創(chuàng),鮮血浸透衣衫,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苗鑒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他本可隨手將其斬殺,以絕后患。
可他忽然停住了手。
黑石山黑石幫,作惡多端,僅憑這幾人,遠不足以償清罪孽。他需要一個活口,一個能回到山寨,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稟報上去的活口。
他要讓黑石幫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敢踏上黑石山,敢向他們宣戰(zhàn)。
“你,滾回黑石寨。”苗鑒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你們的幫主,從今往后,立刻解散匪眾,歸還財物,釋放擄走的百姓,否則,我便親自上山,蕩平你黑石幫。”
那嘍啰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顧著拼命點頭。
苗鑒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抱起墨牙,朝著山南道的方向緩步離去。背影挺拔而孤絕,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那重傷的匪眾才敢掙扎著爬起來,他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口血,踉踉蹌蹌地朝著黑石山主峰的方向狂奔。
恐懼與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要回去。
他要告訴幫主黑煞虎,黑石山來了一個煞星。
他要讓整個黑石幫,傾巢而出,將那少年碎尸萬段!
一路血跡蜿蜒,伸向黑石山深處。
一場席卷整個黑石山的腥風血雨,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