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大廳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發疼。
陳凡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慘白的臉。通話還在繼續,聽筒里那個女人的哭聲像是從深海里傳來的氣泡,斷斷續續,卻字字誅心。
“陳凡……他們在找孩子……那個醫院不是人待的地方……求你……”
“嘟——嘟——嘟——”
忙音突然響起,通話被強行切斷。
陳凡猛地抬頭,看向導診臺后的掛鐘——凌晨5:47。在這個2012年的清晨,信號塔還沒有覆蓋到時空的裂縫,或者,是那個未來的“系統”終于反應過來,強行掐斷了違規的通訊。
“陳凡?”
林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站在幾步開外,雙手緊緊抓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是警惕,更多的是恐懼。
“你在跟誰打電話?”她問,“什么孩子?什么救救我?”
陳凡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該怎么解釋?解釋他來自十五年后,解釋她會在未來生下一個孩子,然后母女倆一起被某個神秘的“醫院”追殺?
“沒什么,”陳凡最終選擇了最拙劣的謊言,把手機塞回口袋,“騷擾電話,詐騙的。”
“詐騙電話會叫你的名字?”林婉顯然不信,她一步步逼近,原本瘦弱的身軀此刻卻透著一股狠勁,“陳凡,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我哥……是不是他又惹了什么大麻煩?”
她的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陳凡看著她。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未來渾身是血、在電話里絕望求救的女人,而是一個剛剛成年、為了爛賭鬼哥哥操碎了心的普通女孩。
那個“孩子”的預言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上。如果未來的林婉真的生下了孩子,那孩子的父親是誰?是他嗎?
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他才十七歲,連戀愛都沒談過,怎么突然就要當爹了?而且還是在十五年后?
“你哥沒事了。”陳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些人拿了錢,暫時不會再來找麻煩。但你要記住,這只是緩兵之計。”
“暫時?”林婉愣了一下。
“嗯,暫時。”陳凡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的眼睛,“林婉,如果你想徹底擺脫現在的噩夢,光靠躲是沒用的。你得變強,強到那些人不敢再動你分毫。”
林婉愣住了。她看著陳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平日里那個唯唯諾諾、甚至有點討好型人格的陳凡不見了,眼前這個男生,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變強?”她苦笑一聲,“我一個女生,怎么變強?讀書嗎?讀再多書也填不上家里的窟窿。”
“讀書是唯一的出路。”陳凡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他昨晚熬夜寫下的“逆襲計劃”。
上面列著幾條:
1.阻止林強參與那場致命的斗毆(已完成一半)。
2.幫助林婉拿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關鍵節點)。
3.在2013年之前,買下某幾支即將爆發的科技股(資金積累)。
“這是什么?”林婉接過紙條,疑惑地問。
“你的未來。”陳凡說,“如果你信我,就按上面做。如果不信……”
他沒說完,只是指了指門外。
雨越下越大,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遠處的街道上,一輛黑色的面包車正緩緩駛過,車窗 tinted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陳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警告!檢測到高危目標接近!距離接觸倒計時:10分鐘!】
系統冰冷的紅色數字突然在視野右下角跳動起來。
“上車。”陳凡一把拉住林婉的手腕。
“去哪?”
“離開醫院。”
陳凡不知道那輛面包車里坐的是誰,是刀哥的反水手下,還是被他坑了的老K的人?但他知道,現在的林婉太脆弱了,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林婉被他拽得一個踉蹌,但這一次,她沒有掙脫。
或許是因為那個詭異的電話,或許是因為陳凡眼中的堅定,她鬼使神差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剛沖出醫院大門,那輛黑色面包車就在不遠處的路口停了下來。
車門拉開,幾個戴著口罩的男人跳下車,徑直朝急診科大門走來。
“那是……”林婉嚇得捂住了嘴。
“別回頭。”陳凡把她護在身后,一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鉆進車里的瞬間,陳凡透過車窗,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摘下了口罩。
那是一張猙獰的臉,右臉頰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傷疤。
陳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張臉,他在十五年后的通緝令上見過。
不是因為賭博或斗毆,而是因為——人口販賣。
這個男人,是專門拐賣未成年少女的“蛇頭”。
如果剛才晚走一步,林婉現在已經被塞進這輛車里了。
“師傅,去一中。”陳凡報出地址,聲音有些發抖。
“不去不去,還沒到發車點呢。”司機是個禿頂大叔,不耐煩地擺擺手。
“加錢。”陳凡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大概有幾十塊,“去不去?”
司機看了一眼那把皺巴巴的票子,又看了一眼后視鏡里兩個濕漉漉的學生,嘆了口氣:“行吧行吧,系好安全帶。”
車子啟動,駛離醫院。
后排座位上,林婉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陳凡側過頭,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突然,他伸出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這一次,沒有電流。
沒有警告。
也沒有系統的懲罰。
【檢測到“守護”情緒波動,因果值 10。】
林婉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別怕,”陳凡輕聲說,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有我在,誰也別想把你帶走。”
就在這時,林婉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她尷尬地紅了臉。
陳凡卻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腹部。
那個未來的電話里,她說:“救救我們的孩子……”
而現在,就在這個暴雨的清晨,在出租車昏暗的光線里,陳凡似乎看到林婉平坦的小腹下,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藍光,一閃而逝。
那是……系統的能量反應?
還是……某種生命的跡象?
陳凡的心臟狂跳不止。
難道說,那個“未來的孩子”,并不是未來的產物,而是……現在就已經存在了?